“曹雄——爾放肆!”有人猛地跨步出列怒目圓睜。
“調動頻繁?你哪隻眼睛看到的?金琅衛受聖命拱衛宮禁,巡查京師,行蹤皆有法度卷錄,若無憑無據你這就是構陷!”
事實上,武將序列裡有部分橫眉冷對,有部分憤慨填膺,剩下的都在冷眼旁觀。
氣氛瞬間劍拔弩,而在這片怒潮漩渦裡,有一人異常安靜。
何嘉淦站在最前列,黑臉大漢身著玄色金琅衛制服,既沒制止同袍的怒火,也沒領銜與對方爭鋒相對。
他微微側身,平靜無波的目光投向曹雄,兩汪墨瞳幽深如古井,只有純粹到近乎漠然的審視。
曹雄就在這樣的注視中噎聲,讓準備好的更激烈之指控滾回肚裡。
他當然沒有真憑實據——曹雄的額角沁出豆大汗珠,他後知後覺自己犯了更大的錯誤……他不禁被自己的莽撞嚇得冷汗狂冒,頭越垂越低。
王座上的神像凝固許久,終於從騷亂如沸中首度發出點動靜。
皇帝向前傾身,珠旒的陰影緩緩移開,露出那張俊美的面孔,皇帝嘴角潛著笑意,很淺很淡,像少年人頑皮似的懶洋洋。
何嘉淦尤其注視那方的動靜,只悄然微仰首,極快看了眼後垂首恭謹。
因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沒有半分溫度。
“呵……”帝王將笑音從喉間逸出,短促而意味不明。
整個大殿頓時極有默契地安靜,眾人驚疑不定地看向御座。
“曹卿——”帝王的語調和緩,彷彿只在和自家賢臣拉家常閒聊,微微的拖音上串起幾個慵懶的調子,甚至帶了讚許之意,“你方才之言……嗯,好,很好啊。”
曹雄臉上血色盡失,恐懼瞬間爬滿瞳孔,高壯的身軀頹然坐倒,只一瞬立刻察覺有礙觀瞻,馬上改成幾乎匍匐跪地的姿勢。
薛承覺視而不見,繼續漫聲笑,“爾心繫社稷忠貞敢諫,該當……如何嘉賞?”
他每吐出一詞聲音上揚一分,殿內的空氣卻隨之漸漸凍結。
何嘉淦冷眼瞧著跪地狼狽的同僚,並不同情,但也不打算落井下石——
他太熟悉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和脾性,既有乃父之睚眥必報與狠辣,又師從“那位”,承繼了驚才絕豔的決斷能力和洞察力。
皇帝笑容愈深,目光裡的曹雄抖如篩糠,“嘖!你這份洞悉時局和越俎代庖為朕分憂的心思……”
他語氣陡然一轉,“是誰給的膽子?!”
撲通!曹雄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像爛泥般徹底癱軟,五體投地把頭往地上磕。
“陛下饒命,臣該死,臣昏聵,臣急不擇言!臣豬油蒙了心!臣……”
皇帝視若無睹,笑盈盈,“朕的鏡刑司查沒查,合該你這位赤爵衛都指揮使來明管,你好大本事,質疑朕賦予金琅衛的職責、何嘉淦代統領的忠心與能力?!”
“朕,不勞費心。”平靜的語氣透出暴怒和磅礴的殺意。
“至於某些‘調動頻繁’的傳言——”皇帝此刻透出怒意,“看來並非空穴來風,何嘉淦,蒼蠅不叮無縫蛋,隨朕來,把你那些巡查之責給朕再理一遍!”
“退——朝!”內侍監尖銳的嗓音劃破凝固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