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慈堂初開時,的確是姐夫……便是薛棠的主意。”
“此後老夫人也上心,便時常代為照應一二。老夫人悲憫慈心,慈濟堂收容孩童越來越多,待他反應過來,已經有些料理不開了。”
“那時許多病殘孤兒極難照料養活,日子一久,他卻逐漸生出不耐煩來。草民並不明就裡,總之自一年冬天起,堂中間隔一陣就開始少人,問起來便說找了好人家送走,也的確有銀錢入賬。”
“——草民疑惑,到底哪些菩薩人家會把又病又殘的孩子領回去養,再過了幾年,堂中情形越發奇怪,老夫人心思也漸漸淡了,甚至與他生了嫌隙。”
“這把琴,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白鏡棠雖不敢看皇帝,似乎對朝中同無官職的“面具男”起了親近,見他提問,答話聲音都大了。
“這把焦尾是我阿姊陪嫁,我家出身商賈,走南闖北得些稀罕物是常事,本來阿爹說這琴看面相就晦氣,架不住阿姊心愛。可阿姊病後,大家越發將這件事比將起來,尤其姐夫……尤其薛棠亦認為不祥,堅持丟在堂裡。”
“是他堅持?”薛紋凜柔聲。
白鏡棠朝薛棠方向極快瞥去一眼,繼續垂首窩成一團。
“姐姐病後哪有興致彈琴?再說府中侯爺說一不二,自是他說什麼是什麼,即便捨不得也不會置喙。”
“老夫人為何心思會淡?為何會生齟齬?”殿內始終只有薛紋凜一人發聲。
皇帝狀似專注,餘光卻時而瞥緊薛棠的反應。
果然,焦尾和外夷尚不足以讓薛棠方寸全無。
當下輕飄飄淌出的兩句,讓薛棠一瞬間血色盡失。
看他分明恐懼到了極致,又按捺到了極致,皇帝嘴角譏誚的笑意不曾消散。
畢竟該知道他秘密的人,都集在這場中。
白鏡棠卻被問得一臉茫然。
對於他表現得知情或不知情,薛紋凜也不甚在意。
薛棠的反應已然說明一切。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皇帝質問時的神色平和,看久了甚至有幾分和善。
薛棠膝行兩步到跟前,霜白的臉龐微微仰起。
這五官底子英俊,從修長的眉到高挺的鼻樑都有獨屬於薛家人的好面相。
但皮膚肌理的鬆弛和蠟黃色澤,又無情揭露出他私下浸淫酒色的真相。
也難為他辛苦塑造“愛妻人設”這麼多年。
薛棠反而冷靜得可怕,除了聲線略顫,脊背都挺得筆直。
“陛下,這些事說到底沒有實證,臣是被冤枉的。”
皇帝聲調如常,“你視妻弟如心腹,是他恩將仇報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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