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性命得保,是他替叔父能做的最大讓步。
盼妤得願以償,似這時才有勇氣站到床榻邊,目光怔愣痴痴,心中已有決斷。
“谷主,若離開王宮……換個環境,是否對他養身體有裨益?”
她輕輕覆撫著薛紋凜皙白的瘦削的指節。
“我想尋一陽光明亮、花木繁盛之處,他的病既在心上,也該換個地方透口氣。”
老谷主捻鬚頷首,一側目,瞥見皇帝緊鎖的眉和不虞的表情。
“一味尋遠倒不必,當年他隱野於濟陽城,好在還有北殷看顧。如今既在王都,背靠國庫藥材豐盈,老夫定會全力扭轉逆局,只一件事,老夫躊躇不知該不該開口。”
他說完看向皇帝,目光執著,根本看不出“不該”的意圖——
皇帝:“......”
這藥谷谷主簡直快用眼神殺死自己。
皇帝應對得磕磕碰碰,“谷主但說無妨。”
老谷主看了眼病患。
——
山風深卷,草木吹香。
昏厥的數日,薛紋凜幾乎每晚都被夢魘喚醒思識。
夢中嘗苦,醒來忍痛,他時而一瞬不知自己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身上的每根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酸楚,意識沉浮在水底,周遭的黑暗沒有邊際——
他自詡堅忍,卻掙扎得疲於再掙扎……
他昏沉得不知日夜,偶爾淺淺入耳一些聲音。
諸如對薛棠的判決,
諸如阿妤對未來的打算,
說千道萬,能在這方內室詳談,左不過皆因為自己……
他從不想因為自己任何一星半點,而讓友朋至親猶疑煩惱……
瓷白秀致的臉龐寫滿不安,他單薄的唇面微張,因胸腑些微的窒息露出痛色。
他感到周遭縈繞著熟悉的氣息。
一種難以言狀的熟悉,無法令他安定,卻真實地壓在床畔。
不似阿妤那般溫煦,也非玉翹輕細的呼吸,
更不是老谷主和肇一身上的清苦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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