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捅破周圍這團快要凝固的空氣,但嘴唇才一動,便聽許之遙先發了難,“陳哥哥,你從哪找的這家店啊?真挺不錯的,無論是裝修風格還是味道都是我喜歡的,就是桌子有點小,位子太擠了。”
許之遙這話是對我說的,可卻有意無意的斜瞥著坐在我另一側的孟時雨,就像在告訴她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一樣,畢竟我選的飯店都是按照”她喜歡的裝修風格”來的,這丫頭太精了。
孟時雨乾笑兩聲,帶著知性姐姐面對小屁孩的從容接了招,亦像是在對我說話,可視線卻是看著許之遙,“鍋裡的菜還沒好就知道是自己喜歡的口味,看來許小妹平常一點都不挑食啊,呵呵,要是實在嫌擠的話不如單獨搬個小凳子坐在邊上,或者我掏錢在隔壁給你單開一桌。”
許之遙貌似示弱的尷尬一笑,可我知道,這丫頭絕不是這麼省油的燈,果不其然,她接下來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讓對自己美貌無比自信的孟時雨破了防,“孟阿姨想的還真是周到呢。”
“阿…阿姨?!”
我彷彿聽見了孟時雨手中杯子破碎的聲音。
許之遙淡定的倒了杯茶,無疑是默認了這個稱呼並非是自己一時口誤,性格衝動的孟時雨終於還是受不了許之遙的挑釁,像是一隻被觸怒的母獅,“姓許的,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但也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老孃我渾身上下哪裡像是阿姨了?!”
許之遙沒有被她嚇到,而是淡淡的反問道:“少女一般會用老孃來稱呼自己嗎?”
“老孃……”老孃是孟時雨發飆時的口頭禪,憑心而論,孟時雨無論從長相還是身材都遠沒有到達“阿姨”的程度,奈何從年齡出發,自己就是要大上眼前的許之遙好幾歲,而且許之遙那張稚嫩的臉又極其具有迷惑性,再過兩年許之遙也才二十,孟時雨卻已經奔三了,她想反駁,卻又做不到無視事實,雖然我知道她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跟許丫頭動真怒,但她也不會對這個頻頻挑釁自己的小屁孩展示“長輩風度”,這頓飯著實不好吃啊……
我悄悄握住孟時雨另一隻垂在桌下已經有些顫抖的拳頭,轉頭看向許之遙道:“我和你孟姐姐年齡差不多,你管她叫阿姨,那是不是要叫我叔叔了?”
許之遙平時就經常埋怨我因為她臉嫩總拿她當小孩子看待,所以總是有意無意的拉近我和她之間年齡的距離——例如在年槿面前扮成熟總是表現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樣,讓我產生一種她和我才是同一個年齡段的錯覺,可她卻怎麼也想不到剛才挑釁孟時雨的話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許之遙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還能是什麼意思?”我當和事佬道:“好啦,沒看其他桌的人都往咱這邊瞄嘛,別再讓人看笑話了。”
許之遙這次沒和我頂嘴,而是吐了吐嫩紅的小舌頭,乖巧道:“人家知道啦。”
我眼中的溫柔,也讓孟時雨心緒逐漸平靜了下來,可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事一樣,皺了皺眉,眼中的內容蒙上了一層讓我看不懂的憂色。
田夏不屑的冷哼一聲,隔著繃帶,我似乎都能看見他對我那副不加以任何掩飾的厭惡表情,年槿似笑非笑的望著許之遙,卻對一旁盯著鍋蓋發呆出神的吳雙說道:“吳姐姐,你想喝水還是飲料……吳姐姐?”
“嗯?”吳雙怔了怔,這才意識到年槿在和自己說話,眼中的呆滯消散卻又立即聚湧,“不……不用,我不渴……我喝水就行……”
說吳雙剛才在發呆其實並不準確,倒更像是強行神遊,很難形容,但我能感受到,她是在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我試圖理解她這麼做的緣由,可只得到一個自己太自戀的結論。
年槿亦怔了怔,有點被吳雙的回答搞懵了,探身拎起桌上的茶壺,一邊往吳雙面前的杯子裡倒,一邊人畜無害的笑道:“那還是喝茶吧,他家大麥茶味道不錯,嚐嚐。”
年槿親近孟時雨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又主動親近吳雙,我是真有點懷疑這丫頭是不是突然轉性了?不,不可能,她吃錯藥的可能性都比突然轉性的可能性大,可事實就這麼發生在我的眼前了。
“謝…謝謝。”吳雙頗有些受寵若驚。
許之遙用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年槿,可接下來年槿又做了一件更讓人不可思議的事,她將茶壺又提了提,對田夏道:“你要來點嗎?”
田夏挺有意思,上一秒還是恨不得衝上來要將我揍一頓的表情,見年槿看著他主動跟他搭話,下一秒眼珠子都不知道放哪好了,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年槿只是禮貌詢問一聲,他卻以為對他感興趣似的,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整話,那副窘相讓人哭笑不得,看我們都努力抿著嘴不敢笑出聲來,他的臉皮瞬間燒的發燙了。
甜美青春系美少女的殺傷力是不容小覷的,尤其是年槿這麼妖孽般漂亮的女孩,田夏羞赧的無地自容,想要證明什麼一般,可越是如此,越讓人覺得他太過拘束了,好好的一杯茶衣襟喝了一大半,同是男人,我理解。
尷尬而又漫長的等待過程終於結束,服務員在鈴聲的提示下走來掀起了我們桌鍋上的鍋蓋,瞬間香氣散溢,濃濃的肉香侵入鼻腔,經蔥花香菜點綴,一鍋色香味俱全的鐵鍋燉好了,哥們迫不及待的抄起筷子,剛要夾上一塊,卻被一陣嘈雜聲吸引。
“啪啪啪……”
一位個子很高身材纖瘦的男人走到餐廳中央,用手掌在空中拍了拍,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去,才宏聲道:“今天是本店試營業的第七天,鄙人在此衷心感謝各位的捧場,明天小店正式開業,特此決定在開業前舉辦一場抽獎活動——用餐金額超過三百,可憑發票進行抽獎……”
後面的話我沒注意聽,蓋因我滿腦子都被一個疑問佔據,孔銀州這貨的酒店生意這麼不景氣嗎?他怎麼還搞上餐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