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對某些人來說無異於是驚天內幕，但對於我來說，我只是知道了一個女兒即將要永遠失去自己的父親，如此而已就像我一樣。
我不知道齊惜嫻把這件事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可能是發洩訴說即將到來的喪父之痛，也可能是為了引出接下來的話題，亦或是兩者皆有，總之，我不認為自己和她有同樣的處境就能做到感同身受，所以我沒有對她進行任何的安慰。
倒是吳雙，她當即停下了對桌上食物的蹂躪，若有所思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見我沉默，她才輕聲對齊惜嫻說道：“那個，別太悲觀，萬一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嚴重呢？”
我總覺得吳雙這話是在對我說，不，從我住院時她的種種表現來看，我敢肯定她這話就是在對我說，我沒要求許之遙對老陳病危這件事保密，許之遙也沒理由將老陳病危的訊息對吳雙保密，但她卻有一萬個理由將這件事告訴吳雙。
齊惜嫻自斟自飲，又一口乾了一盅清酒，她依舊苦笑，嘆道：“我不悲觀，也不樂觀，我只根據實際做出判斷，連國內最好的醫療團隊都無計可施，我還能怎麼想呢？”
吳雙垂頭不再應聲，也不敢再看我。
我亦將目光放低，望著眼前那張厚重的原木長桌，木紋如同歲月年輪，桌面平鋪著一張靛藍扎染的桌布，一套磨砂質感的陶瓷餐具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我忽然產生了一種想陪齊惜嫻喝上一杯的衝動。
不過最終還是剋制住衝動，灌了一大口烏龍茶，強行跳過這個壓抑的話題，有些不近人情的說道：“我怎麼想怎麼覺得你今天出現在旅店的時機還是太巧了，裝修公司莫名其妙的為難，再結合你幾乎無縫銜接的出場，這不是巧，這是蹊蹺。”
齊惜嫻迷離的雙眼乍現一道凌厲，卻笑吟吟的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裝修公司之所以為難你是受我指使的？”
“我可沒…”
“沒錯，就是我指使的，”齊惜嫻緩緩從桌上抽出一根香菸點燃，挑釁似的將煙霧吹在了我的臉上，“不用問為什麼，你也應該知道是為什麼，你對我沒有需求那我就是創造需求，我就是想讓你再多欠我的人情。”
齊惜嫻的坦誠令人火大，若她不是個女人，我杯裡的茶水現在一定會出現在她的臉上，吳雙先前對她的同情也霎時消失，瞪圓的眼睛裡只剩下了不解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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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抑著情緒，瞥向自己小拇指上的傷疤，燃燒的憤怒就像被潑了一盆涼水，瞬間冷靜了下來，時至今日，衝動已經在我身上留下了太多傷痕，衝動解決不了問題這個道理我最該清楚，我不能再被它驅使了。
“那請問齊大姐，你想怎麼滿足我的需求？”我輕笑道：“或者說，你打算讓我欠你什麼樣的人情？”
齊惜嫻敲了敲手指，一節菸灰就落在了她剛才喝酒的杯子裡，“你先前付給裝修公司的錢我會讓裝修公司原封不動的返回給你，然後給你安排我旗下的一家公司，以市場最高規格給你免費設計安裝，且將工期控制在四十天之內。”
“嗯”我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波瀾不驚，可吳雙卻不會偽裝，心思全寫在了臉上，我連忙給她夾了塊壽司，應該是說強行將一塊壽司塞進她合不上的嘴裡，然後才緩緩回道：“真是好大的一份人情，好，我接受了，但是先前付給裝修公司的錢我不能要…哎呦～咳!”
吳雙嘴被堵住了，手卻替她說了話，我的大腿裡子就像被蜜蜂蟄了似的火辣辣的疼啊。
也不怪吳雙生氣，畢竟哥們這行為太像裝13了，但我是深思熟慮後才做的這個決定，表面上看，這錢退與不退我都欠了齊惜嫻一個人情，可若收了這錢，那齊惜嫻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沒有任何反駁的資格，我不要錢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告訴她，我替你做事可以，但我是有底線的。
不給齊惜嫻回答的機會，我裝傻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揍齊連川一頓？”
“呵呵，呵呵呵”齊惜嫻的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她將夾在指間的香菸熄滅，然後把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這已然不怎麼淑女，她更是直接躺在了榻榻米上，用手支撐著腦袋，慵懶的不成樣子，“打齊連川一頓？他值這些錢嗎？”
“齊家大公子難道不值這些錢？”
齊惜嫻語調更冷，“在我眼裡，他連一條狗都不如，你說我大費周章費心費力就是為了對付他？他配嗎？”
“所以你要我做的事跟齊連川沒關係？”
齊惜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坐了起來，冷酷的表情中多了幾分嚴肅，“要不是有我家老爺子壓著，我估計早就跟齊連川鬥個他死我活了，事實上，就算有老爺子鎮著，我倆這些年也沒少暗鬥，老爺子重男輕女，對齊連川投入的無論是資源還是感情都遠超於我，即便這樣，齊連川也還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即便這樣，我也能和他分庭抗衡，即便這樣…我也比他對老爺子的愛更深，現在老爺子快不行了，我也是時候把齊連川不配得到的東西奪回來了，問題是他身邊圍了太多的狗腿，有叫的兇的，也有咬人疼的，可我卻沒幾個能稱的上是心腹的幫手陳然，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不是嗎？你可以不還我的人情，畢竟你接受了我給予利益的同時也承擔了風險，至少，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我只想在這個關鍵節點能多一位值得我信任的夥伴。”
繞了一大圈，說了一大堆，齊惜嫻無非是換了種說法，她還是想讓我跟她一起對付齊連川，這妞真是個矛盾的人，嘴上把齊連川貶的一文不值，事實上卻不放過一點能對他造成威脅的機會，連我這種小卡拉米她也不惜大費周章的拉攏收買，我不知道成為她口中所謂的朋友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我只知道，齊連川遠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