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
“怪我……我不該陪叔叔喝那麼多喝酒的……都怪我……叔……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別哭了,老陳命硬著呢,肯定沒事的。”這話我說的沒有一點底氣,既是安慰眾人,也是安慰自己。
我把哭到泣不成聲已經站不住的孟時雨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一手支撐著牆壁,一手顫抖著搭在她的肩上,道:“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這事不怪你,酒又不是你逼著他喝的,誰都不用自責,非要怪的話,怪我才對……”
這話不止是說給孟時雨聽,也是說給同樣自責萬分的浩志聽,年槿哭幹了眼淚,像丟了魂一樣,呆呆望著病房門口,吳雙和許之遙皆眼眶通紅,很明顯來在的路上已經哭過,沒人接我的話,也沒人再說話,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和抽噎聲在走廊飄蕩,氣氛壓抑到極致,等待的每一分鐘都是那麼漫長……
十幾分鍾後,終於,醫生終於推門出來了,“誰是家屬?”
“我!我是!醫生,我爸怎麼樣了?”我雙膝一軟,有種想給面前這位已經看慣了生離死別的醫生跪下的衝動。
醫生嘆了口氣,“患者是腦部出血導致的昏迷,而且出血的位置很糟糕,是腦幹出血,實話實說,我不建議動手術,一來成功率微乎其微,就算成功,患者只能勉強保住一條命,想恢復如初是不可能的事,二來,你父親年紀大了,還身患癌症,即便手術成功,他怕是也……總之你儘快做決定吧,身為醫生,我的建議就是手術沒有任何意義。”
醫生的話就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徹底澆熄了我們最後的希望火種,幾個丫頭包括浩志再也忍耐不住,淚水皆奪眶而出。
我幾近崩潰,可這個時候,又不得不逼自己堅強起來,因為我是家裡唯一一個能做決定的人。
“知道了……”我蹭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咬著嘴唇推開了病房的門。
進門望向病床的一剎,我呼吸一窒,任我如何忍耐,眼淚卻再也把持不住——平日那個高大帥氣的老頭,此刻已被剃光了頭髮,佝僂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一輩子注重儀表的他,從未像這般有失體面!
唯一讓我得到安慰的是,老陳的表情並不痛苦,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如果忽略掉一旁的呼吸機,那他看上去就跟普通人熟睡了無異,還做著美美的夢,對於老陳這個狀況來說,這是很難得的。
我想到了他昨晚的笑容,他彷彿是在用行動告訴我,對於這個世界,他已經沒有遺憾,或許,他昨晚就已經意識到了死亡即將降臨,當最後那一刻來臨時,他笑著坦然接受。
所以……我不想讓他再受罪了!
我握住老陳冰冷的手,卻不忍看他,用我手的溫度替他暖了暖手,最後喊了他一聲爸,然後顫抖著嘴唇,喊來了醫生……
我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讓醫生拔掉了老陳的管子,已經無法自主呼吸的他,幾分鐘後,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體徵……老陳,永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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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是老陳下葬的日子,我們一行人來到老陳墓前準備對他進行最後的告別。
(事實上,三天前的晚上老陳就已經睡在了地下,沒辦葬禮,也沒叫他身邊的朋友,這都是老陳的意思……都寫在了封讓我心緒難平的遺書上。)
年槿跪在地上,已哭得發不出聲音,這幾天她都沉浸在無盡悲傷之中,在場每個人的心情都沉重萬分,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勸慰年槿,許之遙,孟時雨,浩志看她這般悽慘,也只能陪著她一同掉眼淚。
吳雙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機械的轉頭看去,吳雙指了指年槿,我明瞭。
我走上前,撲通一下跪在年槿身旁,然後看著刻有老陳名字的墓碑,低聲道:“爸,到了那邊記得多休息休息,在這邊的時候,您活的太累了,不是當兒子的說你,人有時候得活得自私點,我希望你這次能為自己多著想,好了,這回我說啥您也反駁不了我了,不用掛念我倆,想我倆的時候託個夢就行……小年,別哭了,爸是去那邊享福了,看見你這個樣子,爸走的也不安心……”
年槿抬起頭,喘著粗氣,“可…可是……我再也見不到爸了……”
我心疼得鼻子一酸,險些也哭出來,緩了緩,柔聲道:“誰說再也見不到爸了,他不是還活在我們的記憶中嗎?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只要我們不忘掉他,那他就永遠活著。”
“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爸的!”
“好……”我撫摸年槿的頭,“爸也不會忘記咱們的,所以你要儘快打起精神,他肯定不想看見你現在這種痛苦消沉的樣子。”
天越來越冷了,年槿穿得又單薄,顧不得她願不願意,我一把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這丫頭撲到我懷裡,又是一通嚎啕大哭,哭著哭著,這丫頭就睡了過去,畢竟整整三天,她都沒好好睡過一天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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