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船隻破浪前行的聲音,以及白鬍子那越來越沉重,彷彿壓抑著無盡悲愴的呼吸聲。
良久,良久。
白鬍子那如同石像般的身影,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馬爾科看到了父親的臉。
那張一向威嚴,豪邁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深深的疲憊與一種難以形容的悲慟。
白鬍子看著馬爾科,聲音沙啞得彷彿砂紙摩擦:“馬爾科……”
“我知道……”白鬍子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說的……我都知道。”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將手掌摸上馬爾科的腦袋
“理智告訴我……現在開戰……是愚蠢的……是帶著孩子們去送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與自責
“格恩那個小鬼……他成功了……他給了我無法忍受的痛苦,卻又讓我……無法立刻去復仇……”
“但是……馬爾科……”白鬍子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水光
“那是御田啊……那是我的……兄弟啊!!!”
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咆哮,彷彿受傷巨獸的哀鳴,在房間內迴盪,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憤怒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馬爾科第一次看見印象中的永遠可以依靠,無敵的老爹如此痛苦的模樣,眼眶瞬間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任何語言,在失去兄弟(家人)的巨大悲痛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白鬍子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將那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悲憤壓回心底深處。
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被強行冰封,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重重地坐回他的椅子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傳令下去。”白鬍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和冰冷
“全力救治傷員,艦隊……轉向,先回斯芬克斯休整。”
他沒有說復仇,也沒有說不復仇。
但馬爾科知道,父親已經做出了最艱難也是最理智的決定
為了現在活著的家人,暫時隱忍。
“是,老爹。”馬爾科低聲應道,心中五味雜陳,既有鬆了口氣的慶幸,也有對御田的無盡愧疚和悲傷。
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獨留白鬍子一人,坐在空曠的房間裡,陰影籠罩著他如山嶽般卻此刻顯得有些佝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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