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計劃永遠趕不上意外。
珀西那高大的身軀此刻癱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雙腿軟得根本撐不起重量,臉色慘白如紙,牙關打顫,連爬都爬不動。
一個大塊頭嚇成這副模樣,說不丟臉是假的,但埃弗隆半點嘲諷的心思都沒有。
他太能理解這種恐懼了——那是被最深處的噩夢扼住喉嚨的絕望。
若是換作自己,下一個場景便是吞噬家人的水箱,他未必能比珀西鎮定半分,甚至可能崩潰得更徹底。
事不宜遲,埃弗隆只能當機立斷:“伊塔庫亞,你牽著馬蒂亞斯的手,別讓他亂看!”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扶起癱軟的珀西,將對方一隻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拖著他往前走。
原本只要保持低頭、加快腳步,總能順利透過,可偏偏在經過一塊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肉塊時,異變陡生——那肉塊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空洞的眼窩對著馬蒂亞斯的方向,一隻黏膩發黑的手突然猛地伸了出來,直抓向孩子的衣領!
伊塔庫亞正牽著馬蒂亞斯走在前面,注意力全在腳下的路和前方的出口,壓根沒察覺身後的兇險,等他隱約聽見動靜時,早已來不及回頭。
跟在後面的埃弗隆看得一清二楚,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想衝過去推開馬蒂亞斯,可他肩上還扛著珀西這個大塊頭,行動笨拙受限,指尖堪堪要碰到孩子的衣角,卻被沉重的拖拽力絆住,終究慢了半拍!
千鈞一髮之際,誰也沒想到,擋在馬蒂亞斯身前的,竟是一直被恐懼支配的珀西。
這個全程癱軟發抖的男人,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他猛地掙脫埃弗隆的攙扶,用自己寬厚卻顫抖的後背頂住了那塊人形肉塊,嘶啞的嗓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快跑!”
埃弗隆瞳孔驟縮,瞬間反應過來,立刻彎腰抱起馬蒂亞斯,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伊塔庫亞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兩人往前狂奔。
珀西拼盡全身力氣抵擋著肉塊的撕扯,用自己的身軀為他們爭取了最寶貴的逃生時間——他終於勇敢了這一回,護住了本該被他守護的人。
可這份勇敢的代價,是一聲清脆又刺耳的“咔嚓”聲。
那具突然活過來的人形肉塊,用遠超常人的蠻力,硬生生扭斷了珀西的脖頸。
溫熱的血濺在冰冷的地面上,與周圍的腥臭味交織在一起,成為了他勇敢的最後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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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隆抱著馬蒂亞斯,死死攥著伊塔庫亞的手腕,只顧著拼盡全力往前衝——他根本不知道這鬼地方的盡頭在哪裡,也不清楚下一個陷阱會藏在何處,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兩個孩子,儘可能遠離身後那個扭斷了珀西脖頸的人形肉塊。
他記得那怪物身上還掛著冰冷的鐵鉤,尖端沾著珀西溫熱的血珠,只要能拉開足夠的距離,他們或許就能暫時安全。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隱約傳來肉塊拖拽的沉重聲響,每一次落地都像敲在心頭的重錘,催促著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可就在他腳下發力、想要跑得更快些時,變故陡生——腳下的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消失了,就像被人按下了無形的刪除鍵,原本堅實的觸感瞬間化為虛無。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埃弗隆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直直下墜,懷裡的馬蒂亞斯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伊塔庫亞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
下墜的時間並不算長,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埃弗隆下意識地將馬蒂亞斯護在懷裡,另一隻手緊緊摟住伊塔庫亞,做好了迎接堅硬地面撞擊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柔軟的觸感,身體重重摔在厚厚的積雪上,雪沫飛濺,冰涼的寒意瞬間浸透了衣衫,卻也緩衝了下墜的衝擊力,讓三人免去了粉身碎骨的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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