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混亂地帶邊緣,黑骷寨。
與其說是寨子,不如說是一個由亡命徒、逃犯、落魄修士自發聚集而成的巨大垃圾堆,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和劣酒混合的刺鼻氣味。
陸凡披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坐在一家名為“腐爪”的低矮酒館角落裡,小口啜飲著杯子裡渾濁不堪、散發著酸澀氣味的所謂“麥酒”。
“聽說了嗎?‘噬天魔’陸凡又幹了一票大的!就在前幾天,黑風嶺那邊,暗影閣的三條好狗,連人帶骨頭都被他啃沒了!”
鄰桌一個滿臉刀疤的大漢唾沫橫飛,聲音洪亮,彷彿親眼所見。
半月時間,輾轉千里。
當陸凡踏足這片被稱作“混亂地帶”的土地時,饒是他心志堅定,也不由得為眼前的景象微微皺眉。
黑骷寨,坐落於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黑色山崖之間,更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積場。簡陋的、用各種破爛木材、獸皮甚至白骨搭建的棚屋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條狹窄、泥濘、汙水橫流的所謂“街道”。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經年不散的汗臭、劣質酒水揮發後的酸腐、還有傷口腐爛和某些不明草藥燃燒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幾乎凝成了實質,挑戰著每一個初來者的鼻腔和胃袋。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穿梭,大多眼神兇狠,面帶戾氣,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傷疤和煞氣。有人當街處理著不知名妖獸的屍體,血水染紅了地面;有人因為一點口角便拔刀相向,周圍人不僅不勸阻,反而大聲起鬨,直到一方倒在血泊中,勝利者舔舐著刀口的鮮血,發出猖狂的笑聲;更有一些目光陰鷙的傢伙,如同潛伏的毒蛇,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肥羊”。
這裡是法外之地,罪惡溫床,亡命徒與逃犯的天堂。
陸凡披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他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只流露出大約凝血境八、九重的波動,在這魚龍混雜之地,既不顯得過於扎眼,也不至於讓人當成可以隨意欺凌的軟柿子。
他穿過幾條充斥著汙言穢語和挑釁目光的街道,最終走進了一家名為“腐爪”的低矮酒館。酒館沒有門,只有一個掛著一串風乾獸爪的破舊門簾,裡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嘈雜聲浪幾乎要掀翻用爛木板拼湊的屋頂。
他在最角落一個背靠土牆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觀察到酒館入口和大部分割槽域。點了一杯這裡最便宜的、渾濁不堪且散發著酸澀氣味的“麥酒”,便默默地小口啜飲起來,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周圍一切有用的資訊。
“……東邊那群吸血蛭越來越過分了,過路費又漲了三成!再這樣下去,老子這趟貨算是白跑了!”一個商賈打扮,卻滿臉橫肉的胖子抱怨道。
“哼,有命過去再說吧!昨天‘血狼團’剛劫了一支商隊,聽說雞犬不留,連拉車的馱獸都被啃光了骨頭!”旁邊一個瘦高個陰惻惻地說道。
“最近有什麼新鮮貨色出手嗎?老子需要幾株‘陰魂草’,價錢好商量。”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裡,聲音沙啞的人低聲詢問著酒保。
酒保是個獨眼龍,面無表情地擦著杯子(如果那破陶碗也能算杯子的話):“陰魂草沒有,昨天剛到了一批從‘古修士墳塋’裡刨出來的破爛,要不要看看?說不定能撿漏。”
各種混亂、血腥、黑暗的資訊碎片湧入陸凡耳中,他默默梳理著,對這片區域的危險程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滿臉交錯刀疤、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個猙獰鬼頭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亂跳,他唾沫橫飛,聲音洪亮得壓過了酒館大半的嘈雜:
“喂!你們聽說了嗎?就前幾天,黑風嶺那邊出大事了!”
頓時,附近幾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刀疤臉大漢見吸引了注意,更加得意,故意賣了個關子,灌了一大口劣酒,才抹著嘴道:“是‘噬天魔’陸凡!那小子又他孃的幹了一票大的!”
“噬天魔?”有人疑惑。
“就是那個被陸家和水雲宗聯手懸賞,據說身懷至尊骨的小子!”另一人解釋道,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刀疤臉大漢重重哼了一聲:“對!就是那小子!你們猜怎麼著?暗影閣!就是那幫藏頭露尾、自以為是的傢伙,派了三條好狗去咬他,結果呢?嘿!連人帶骨頭,都他孃的被那‘噬天魔’給啃沒了!聽說帶隊的還是個開脈境四重的好手!”
“什麼?開脈境四重?真的假的?”
“暗影閣這次可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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