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倉的糧草堆成了山,火把的光在谷堆間跳躍,映得守糧士兵的甲冑泛著冷光。扶蘇伏在三里外的土坡後,手裡的單筒望遠鏡正對著糧倉最西側——那裡有個不易察覺的排水口,是他白天帶偵察組摸查時發現的破綻。
“將軍,風速每秒三米,東南向,適合投擲煙霧彈。”白川的聲音壓在喉嚨裡,手裡的風速儀指標還在輕微晃動。他身邊的黑麟衛已經檢查完最後一把短弩,弩箭上的倒鉤泛著幽藍,是淬了麻痺藥劑的。
扶蘇點頭,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一組從排水口突入,負責解決西側崗哨;二組攀糧倉外牆,控制制高點;三組隨我正面突破,記住,留活口,要問出糧草轉運的路線。”他頓了頓,摸出腰間的訊號彈,“三長兩短,訊號彈升空就合圍。”
黑麟衛們齊齊點頭,動作利落地檢查裝備。扶蘇最後看了眼身後的胡姬,她今天換了身便於行動的短打,腰間別著兩把短匕——那是他親手打磨的,刀刃弧度正好貼合掌心。
“放心,”胡姬看出他的顧慮,抬手按了按他腰間的佩劍,“我跟著二組,不會拖後腿。”她指尖劃過劍鞘上的纏繩,那是她昨天重新編的防滑結,“等完事,我教你東胡的套馬繩結。”
扶蘇嘴角微揚,剛想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梆子聲打斷。三更天了,守糧計程車兵該換崗了。他立刻揮手:“行動!”
一組計程車兵像泥鰍似的滑進排水口,水花聲被風捲走,幾乎聽不見。扶蘇看著二組藉著糧倉外牆的藤蔓攀爬,胡姬的身影在夜色裡格外靈活,像只貼牆的雨燕,很快就消失在垛口後。他深吸一口氣,拔出佩劍,劍身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動手!”
正面崗亭的兩個士兵剛探出頭,就被飛來的短弩釘中肩膀,悶哼著倒下。黑麟衛們魚貫而入,腳步聲被刻意放輕,長戟橫掃帶起的風聲都比他們的動作響。扶蘇衝在最前,佩劍挑開一個試圖敲鑼計程車兵手腕,順勢將人踹翻在地,膝蓋頂住對方後背:“說!糧草什麼時候運走?”
士兵疼得直咧嘴,剛要罵娘,就被同伴的慘嚎打斷——二組已經控制了糧倉頂部,滾石砸落的悶響混著驚叫聲,守糧的秦軍瞬間亂了陣腳。扶蘇趁機拽起地上計程車兵,將劍架在他脖子上:“最後問一次,轉運路線!”
“在……在東南角的密道,寅時會有船隊接應!”士兵終於鬆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扶蘇眼神一凜,剛要下令去堵密道,突然聽見胡姬在糧倉頂部喊:“小心東側!有伏兵!”
話音未落,東側的草垛突然炸開,數十名手持長戈的秦兵衝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李斯的心腹衛隊長。“扶蘇小兒!竟敢私闖敖倉,你以為李丞相沒防備嗎?”衛隊長獰笑著揮戈砍來,戈刃帶起的勁風颳得扶蘇臉頰生疼。
扶蘇側身避開,佩劍與長戈碰撞出火星,他借力後退半步,對身邊的白川喊:“帶一組去密道!二組掩護!”隨即轉身迎上衛隊長,劍招陡然加快——這是他融合了特種兵格鬥術的新招式,劍尖專刺關節縫隙,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以為換了戰術就有用嗎?”衛隊長被刺中手腕,長戈脫手,卻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陶罐,狠狠砸向地面!陶罐碎裂的瞬間,刺鼻的濃煙湧出,扶蘇立刻屏住呼吸——是迷煙!
他迅速後退,卻被濃煙後的黑影絆了一下,跌出兩步才站穩。睜眼時,看見衛隊長已經翻上糧倉頂部,正抓著胡姬的手臂往繩梯下拖。“抓住這女人,看他敢不敢動!”衛隊長的吼聲帶著得意。
扶蘇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提劍衝上去。濃煙中看不清招式,他只能憑著聽覺判斷方位,佩劍胡亂揮砍,卻在靠近繩梯時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是胡姬的短匕,她竟趁衛隊長分神時刺中了對方的大腿!
“快走!”胡姬的聲音帶著喘息,隨即傳來重物墜落的悶響。扶蘇縱身躍起,在繩梯斷裂的前一刻抓住胡姬的手腕,兩人順著慣性滾落在地,正好撞進趕來支援的白川懷裡。
“密道堵住了!”白川扶住他們,手裡還拎著個被捆住的船伕,“這傢伙正準備開船,被我們抓了個正著。”
扶蘇喘著氣,看向糧倉頂部,衛隊長已經不見了蹤影。胡姬靠在他肩頭,額角滲著血,顯然剛才打鬥時受了傷。“你怎麼樣?”他伸手去摸她的傷口,指尖被她按住。
“我沒事,”胡姬抬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不過剛才在上面,我看見李斯的人往北邊去了,好像要去燒糧囤。”
扶蘇立刻起身:“白川帶俘虜回營,其他人跟我去北面!”他拽著胡姬的手往火光處跑,心裡清楚——敖倉的糧草關係著前線數十萬大軍的補給,絕不能被燒。
北面的糧囤果然已經燃起了火,秦兵們正往上面潑油,火勢藉著風勢蔓延得極快。扶蘇讓人搬來沙土滅火,自己則帶著胡姬繞到糧囤後方,果然看見衛隊長帶著人在鑿牆——後面竟是條暗道,他們想趁亂運走最關鍵的戰備糧!
“這次別想跑了!”扶蘇劍指衛隊長,卻見對方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抵在一個糧囤的油布上,“你敢過來,我就點燃這裡!整個敖倉都會炸上天!”
胡姬突然從側面衝出,手裡的短匕擲出,精準地釘滅火摺子。衛隊長一愣的功夫,扶蘇已經欺身而上,佩劍架在了他脖子上。“你以為我不敢?”扶蘇的聲音冷得像冰,“就算同歸於盡,也不會讓李斯得逞。”
衛隊長臉色煞白,終於癱軟在地。胡姬走過來,撿起自己的短匕,突然笑出聲:“其實他不敢真點火的,剛才我在上面看見,這附近埋了不少炸藥,他要是點火,自己也跑不掉。”
扶蘇看向她,月光正好落在她沾著菸灰的臉上,竟覺得比任何時候都亮。遠處傳來黑麟衛滅火的呼喊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他突然想起胡姬說的套馬繩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現在教我?”
胡姬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頭,指尖在他掌心靈活地穿梭起來。繩結漸漸成型,像個牢牢鎖住的環,在火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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