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就是腿有點不聽使喚。”扶蘇拿起沙盤裡的騎兵模型,“夫人可知芒碭山藏了多少人?”
呂雉臉色微變:“不過是些走投無路的鄉親……”
“鄉親?”扶蘇將模型往沙盤上一按,“項家軍的細作混在裡面,夫人當真沒察覺?”他從袖中掏出張畫像,上面是個流民漢子,“這人昨天還在給你送糧草,今天一早就去了項羽營中。”
呂雉的手猛地攥緊——這漢子是劉邦的遠房表弟,她竟半點沒懷疑。
“劉邦讓你躲去芒碭山,怕是自己都沒算到項羽會插一腳。”扶蘇語氣緩了些,“留你在山裡,等於把脖子湊到項家軍的刀下。”
呂雉沉默了,半晌才抬頭:“他……他讓我帶孩子走,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他倒是想跑,可惜沒跑成。”扶蘇突然笑了笑,“不過也算機靈,把細作的畫像藏在餅子裡,不然我還真查不出芒碭山的貓膩。”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劉邦被黑麟衛架了進來,看見呂雉,突然紅了眼:“娥姁!你怎麼來了?誰讓你來的!”
“我不來,等著你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呂雉瞪了他一眼,眼裡卻溼了,“孩子餓了,先給口吃的。”
天亮時,御膳房的王二柱端著食盒進來,看見這場景差點把湯灑了——劉邦趴在地上,呂雉給他喂粥,孩子在旁邊玩沙盤裡的小兵,扶蘇坐在案後看軍報,倒像尋常人家的早晨。
“王師傅,多拿兩副碗筷。”扶蘇頭也沒抬。
王二柱趕緊應著退出去,心裡直嘀咕:這前一晚還喊打喊殺的,怎麼天亮就成一家人似的?
劉邦喝著粥,突然含糊地說:“項家軍的細作……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就是沒證據……”
“現在有了。”扶蘇扔過去一卷畫像,“呂雉夫人,麻煩你認認,這些人是不是都在芒碭山露過面。”
呂雉接過畫像,眼神瞬間利了起來,像換了個人:“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上個月來‘投奔’的,我說怎麼看著眼生。”
扶蘇點頭,對門外喊:“白川,按畫像搜捕,一個別漏。”
劉邦看著呂雉麻利地指認細作,突然嘆了口氣:“我這婆娘,比我厲害。”
呂雉沒理他,只是給孩子擦了擦嘴:“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宮裡。”
“等項羽的細作清乾淨,你們先去關中別院住著。”扶蘇合上軍報,“劉邦的腿得養三個月,正好讓他學學怎麼安分。”
劉邦剛想反駁,被呂雉一眼瞪了回去。她抱著孩子站起身,對著扶蘇福了福:“多謝公子照拂。只是……”她猶豫了下,“那芒碭山的鄉親,都是老實人,能不能……”
“放心,”扶蘇打斷她,“黑麟衛會給他們分糧,願意來關中的,還能安排活計。”
呂雉這才鬆了口氣,轉身踹了劉邦一腳:“聽見沒?好好養腿,別再惹事。”
劉邦疼得齜牙,卻嘿嘿笑了:“聽你的,聽你的。”
巳時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沙盤上。扶蘇看著上面插滿的小旗,突然覺得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劉邦的狡黠,呂雉的果決,項羽的狂傲,冒頓的隱忍,還有胡姬藏在彎刀後的溫柔,白川握刀時的沉穩……每個人都在棋盤上掙命,卻又在不經意間湊成了新的棋局。
他拿起代表黑麟衛的玄色小旗,往芒碭山的位置一插,嘴角勾起抹淡笑。
窗外,黑麟衛正列隊出發,甲冑碰撞聲清脆如鍾。遠處傳來韓信練兵的呼喝,混著劉邦被架去換藥時的哀嚎,還有呂雉教孩子認沙盤的細語,像支亂糟糟的曲子,卻透著股活泛的勁。
這亂世,果然比軍營裡的沙盤有趣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