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沒空廢話,指著左側的通道:“胡姬引開蛇群了,我們從這邊走,出口在瀑布下!”他揮刀砍翻衝過來的夜狼衛,刀鋒上的血濺在巖壁上,與熊爪印混在一起。
黑麟衛的弟兄們像砍瓜切菜般清理著夜狼衛,連弩的破空聲此起彼伏。扶蘇跑在最前面,耳朵卻始終聽著身後的動靜——胡姬的呼哨聲、蛇群的嘶鳴、還有隱約的短刀劈砍聲,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將軍!出口!”白川的吼聲讓他回過神。前方果然有光亮,巖壁上果然有塊帶熊爪印的石頭。他按胡姬說的左轉三圈,只聽“轟隆”一聲,石頭移開,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夾雜著瀑布的水汽。
“你們先出去,通知外面的弟兄圍堵蛇谷出口!”扶蘇按住白川的肩,“我去接胡姬。”
白川剛要反駁,就被他瞪回去:“這是命令!”
扶蘇轉身衝進密道,火把照出地上的血跡突然變密——胡姬肯定受傷了。他循著血跡往前跑,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她的痛呼,夾雜著蛇的慘叫。
轉過彎,火光裡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胡姬被三條碗口粗的絞蛇纏住,手裡的短刀插在一條蛇的七寸,另一條蛇的獠牙正往她肩上咬去。她的左臂已經被蛇鱗劃破,血順著手臂流進袖口,把淺色的棉袍染得暗紅。
“胡姬!”扶蘇怒吼著擲出短刀,正中蛇眼。那蛇吃痛鬆開身體,胡姬趁機抽出腰間的火摺子,往蛇身上一扔——她竟在棉袍上塗了火油!
火焰瞬間騰起,絞蛇的嘶鳴淒厲刺耳。扶蘇衝過去將她拽出火圈,只覺她的身體燙得嚇人,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你瘋了!”他吼著撕開自己的衣襟,用力按住她的傷口。
胡姬卻笑了,臉上沾著血和菸灰,眼神卻亮得驚人:“不瘋……怎麼獵熊?”她指了指前方的黑影,“你看,咱們把蛇燒死,血腥味會引來那頭黑熊,正好讓它……替咱們擋著夜狼衛。”
扶蘇這才看見,密道深處有黑影在晃動,顯然是夜狼衛追來了。而更遠處傳來黑熊的咆哮,越來越近——胡姬不僅引開了蛇,還打算把那頭熊也引過來!
“走!”他打橫抱起她,轉身往出口跑。胡姬的火油燒不了多久,等蛇的焦臭味散了,夜狼衛還是會追上來。
懷裡的人很輕,呼吸卻有些急促。扶蘇低頭看見她咬著唇,額頭上全是冷汗,才知道她剛才的笑全是硬撐的。“別睡!”他拍了拍她的臉,“說點什麼,隨便什麼都行。”
“說……說你剛才是不是很擔心?”胡姬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點狡黠,“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死……”
扶蘇沒接話,只是跑得更快。密道里迴盪著他的腳步聲,還有身後越來越近的黑熊咆哮——胡姬說得對,那頭熊果然被血腥味引來,正撞得巖壁嗡嗡作響,想來是把夜狼衛當成了搶食的對手。
衝出出口的瞬間,白川帶著黑麟衛迎上來:“將軍!弟兄們已經布好陣了!”扶蘇將胡姬遞給醫療兵,轉身抽出短刀:“把出口炸了!讓那頭熊和夜狼衛在裡面好好‘玩’!”
黑麟衛立刻搬出炸藥包,引線點燃的滋滋聲裡,扶蘇望著密道入口,彷彿還能聽見胡姬剛才的話。他突然彎腰撿起塊帶血的碎石,上面的熊爪印深深淺淺——就像她藏在硬氣背後的溫柔,平時看不見,只有湊近了才發現,每一道痕跡都藏著在意。
“將軍!炸藥要炸了!”白川拽了他一把。
扶蘇後退幾步,看著火光從密道里噴湧而出,伴隨著黑熊的咆哮和夜狼衛的慘叫。他知道,蛇谷這一仗,他們贏了。但贏得最漂亮的,是那個敢往自己身上潑火油的東胡姑娘。
醫療兵正在給胡姬包紮,她的肩傷比看起來重,蛇牙差點咬到骨頭。扶蘇走過去,看見她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菸灰,突然伸手拂了拂——指尖觸到的溫度,比炸藥的火光還燙。
“將軍,西面發現劉邦的人!”斥候的喊聲傳來,“他們在谷口觀望,好像在等咱們和夜狼衛兩敗俱傷!”
扶蘇冷笑一聲,握緊了短刀。劉邦倒是打得好算盤,可惜他算錯了一樣——他沒算到,黑麟衛不僅有特種兵的戰術,還有願意為彼此拼命的弟兄。
“告訴劉邦,想看熱鬧就進來。”扶蘇的聲音透過硝煙傳出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蛇谷里的熊剛吃飽,正好缺個消化食的玩意兒。”
黑麟衛的鬨笑聲裡,扶蘇回頭看了眼胡姬,她不知何時醒了,正衝他眨眼睛。陽光透過瀑布的水幕照在她臉上,像落了層碎金。
他突然覺得,這亂世的風雪再大,只要身邊有這樣的人,就總有燒不盡的火,斬不斷的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