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衛的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扶蘇站在城樓上,指尖碾著塊剛從匈奴斥候身上搜出的狼符。符上的狼牙紋還帶著血腥味,與胡姬給他的那枚銅狼符比對,紋路竟分毫不差——冒頓果然用了同一批工匠打造信物,倒是省了他們辨認真偽的功夫。
“將軍,白川那邊傳回訊息,冒頓的先鋒營已經過了陰山,離雁門關只剩五十里。”傳令兵單膝跪地,甲冑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他們帶了二十具投石機,看陣仗是想強行破城。”
扶蘇低頭看著沙盤,雁門關的關隘模型被他用硃砂標出三道防線,最外圍的“拒馬陣”剛畫到一半,胡姬就掀著披風跑上城樓,手裡舉著卷羊皮圖,鼻尖凍得通紅。
“你看這個!”她把圖往沙盤上一鋪,羊皮紙邊緣還沾著點松脂,“這是我阿爹當年跟冒頓打仗時畫的,陰山背面有處峽谷,能繞到他們先鋒營的側後方!”
圖上的墨跡是新的,顯然是連夜補畫的細節,峽谷入口被她用硃砂圈了個圈,旁邊小字注著“僅容一騎過”。
扶蘇指尖點在峽谷入口,抬眼看向胡姬:“你想帶黑麟衛繞後?”
“不然呢?”胡姬挑眉,從懷裡摸出個陶哨,吹了聲短促的調子,城樓暗處立刻竄出兩隻銀灰色的雪貂,鼻尖在沙盤上嗅來嗅去,“東胡的‘踏雪’能找見暗河,峽谷裡的瘴氣傷不了它們,讓它們帶路,咱們的人不用披甲,輕裝就能過去。”
她說話時,睫毛上的雪粒掉進沙盤,在“拒馬陣”的硃砂線上暈開一小團水漬。扶蘇突然想起三日前她也是這樣,揣著冒頓的佈防圖衝進風雪裡,靴子裡灌滿雪,卻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白川帶三百人跟你去。”扶蘇按住她要爭辯的肩膀,指腹觸到她甲冑下的傷口,那裡還纏著他給的藥布,“我帶主力在關前佈陣,等你們得手,我這邊就放狼煙,三路夾擊。”
胡姬卻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薄繭蹭過他的皮膚:“你得跟我去。”她晃了晃手裡的狼符,“冒頓的先鋒統領認識你——上次蛇谷那仗,你削了他半隻耳朵,他現在看見黑麟衛的甲冑就眼紅,指定會跟你死磕,哪還有心思查側後方?”
扶蘇看著她眼裡的狡黠,突然笑了。這姑娘總說東胡的規矩“勝者說了算”,此刻倒把這點用得淋漓盡致。他解下腰間的佩劍扔給傳令兵:“告訴關下,按第二套方案布‘鎖喉陣’,讓弓箭手藏在暗堡裡,沒我命令不準露頭。”
陰山背面的峽谷比胡姬畫的更窄,兩側的巖壁上掛著冰稜,尖得像長矛。胡姬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陶哨吹得輕快,兩隻雪貂在前面探路,時不時停下來刨刨地面——那裡藏著暗河的透氣口,能避開瘴氣最濃的地段。
“抓緊了!”她回頭衝扶蘇喊,聲音撞在巖壁上,碎成一片脆響。扶蘇正幫白川扶一個崴了腳的小兵,聞言抬頭,看見她的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東胡特有的彩紋護心鏡,像只振翅的蝴蝶。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馬蹄聲。胡姬立刻吹了聲長哨,雪貂“嗖”地鑽進巖縫。她拽著扶蘇躲進暗處,只見一隊匈奴騎兵從峽谷另一頭過來,領頭的絡腮鬍缺了半隻耳朵,正唾沫橫飛地罵著:“那秦狗扶蘇就是個繡花枕頭!等老子破了雁門關,定要把他的皮扒下來做箭囊!”
白川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扶蘇按住他,衝胡姬遞了個眼色。
胡姬摸出腰間的骨笛,吹了段古怪的調子。峽谷裡突然起了陣怪風,卷著碎石砸向騎兵——那是東胡的“喚風哨”,能借著山勢引點小動靜。匈奴騎兵果然慌了,紛紛拔刀戒備,絡腮鬍卻罵得更兇:“什麼鬼東西!給老子追!說不定是秦狗的斥候!”
等騎兵走遠,白川才低聲道:“將軍,這孫子太狂了!”
“狂才好。”扶蘇從巖壁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越狂越容易露破綻。”他看向胡姬,“按你說的,下一步該怎麼引他進套?”
胡姬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塊風乾的狼肉:“這是冒頓的‘祭旗肉’,他每次打仗前都得讓先鋒帶一塊,說是能‘吸敵人的血’。”她把狼肉往地上擦了擦,蹭上點黑麟衛的甲屑,“咱們把這玩意兒扔在鎖喉陣的入口,絡腮鬍看見這個,指定以為咱們慌了神,連他的寶貝祭旗肉都扔了。”
雁門關前的雪地裡,絡腮鬍果然看見了那塊狼肉。他撿起肉乾,看見上面的甲屑,當即笑得露出斷牙:“看見沒?秦狗怕了!連老子的祭旗肉都不敢拿,定是在關裡藏了貓膩,想引咱們上鉤!”
副將勸道:“頭兒,這太巧了,要不……”
“巧個屁!”絡腮鬍把狼肉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罵,“那扶蘇就會玩陰的,上次在蛇谷用石頭砸老子,這次肯定也沒安好心!給老子衝!破了關,他的人頭歸我!”
匈奴騎兵像潮水般湧向關隘,剛衝到距城門百丈遠的地方,腳下突然傳來“咔嚓”聲——是黑麟衛埋的“踏雪雷”,看著像塊普通的凍雪,踩上去就炸,鐵屑混著冰碴子飛起來,瞬間掀翻了最前面的騎兵。
“放箭!”城樓上的扶蘇揮劍示意。暗堡裡的弓箭手齊齊起身,箭雨像烏雲般壓下來,匈奴騎兵成片倒下,絡腮鬍被一支穿甲箭射穿胳膊,疼得嗷嗷叫。
“媽的,有埋伏!撤!”他調轉馬頭就跑,卻聽見身後傳來喊殺聲——白川帶著黑麟衛從峽谷繞了出來,正堵住他們的退路。
“扶蘇你個秦狗!居然玩前後夾擊!”絡腮鬍又驚又怒,拔刀就要衝過來拼命。
“你的對手是我。”胡姬突然從側面衝出來,手裡的短刀直刺他的咽喉。她的騎術是東胡騎兵教的,快得像道閃電,絡腮鬍沒看清人,就被挑落下馬。
雪地裡的狼肉還在冒著白氣,絡腮鬍趴在地上,看著胡姬摘下他腰間的先鋒印,突然笑了:“原來……是隻東胡小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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