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垛鄉黨委書記錢茂才連夜進城，直奔常務副縣長朱衛東家。他腋下緊緊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手心全是冷汗。
在朱衛東門前，錢茂才左右張望，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小心翼翼地貼著門縫敲了幾下。門開了一條縫，露出朱衛東妻子疑惑的臉。錢茂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嫂子，我找朱縣長彙報點急事。”
進了門，朱衛東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晚間新聞，穿著家居服，面色不虞地瞥了他一眼：“這麼晚了，什麼事火急火燎的？”
“領導，出事了！”錢茂才聲音發緊，帶著哭腔。
“出事？出什麼事？天塌了？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朱衛東眉頭緊鎖，一臉嫌棄地訓斥，“看看你這個樣子，晦氣！”
錢茂才嚥了口唾沫，急聲道：“縣長，今天下午那個新來的丁鳴泉，帶著人到我們金垛，把我們班子批得狗血淋頭不說，還特意去了敬老院！那個張駿，當著他的面告狀！丁鳴泉當場就炸了，拍了桌子！勒令我們三天整改，還要求紀委徹查敬老院的資金和房屋質量問題！這是要往死裡整我們啊！”
朱衛東臉色一沉：“事情我聽說了。徹查？你們自己做的那些腌臢事，心裡沒點數嗎？連孤寡老人的口糧錢都敢動心思！換做是我，我也要一查到底！”
沉默了幾秒，朱衛東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錢茂才緊緊夾在腋下的公文包，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口，語氣略微放緩：“傻站著幹什麼？天塌不下來。坐吧，喝茶自己倒。”
錢茂才如蒙大赦，屁股剛捱到沙發邊緣，立刻彈起半個身子，雙手恭敬地將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捧到朱衛東面前的茶几上，臉上堆滿諂媚：“縣長，您消消氣。這是從鄉里給您帶了點土特產，您嚐嚐鮮。”
朱衛東眼皮都沒抬，隨手將公文包撥到自己身邊，手指在包上看似隨意地一按，那份量讓他心裡有了底，他放下茶杯：
“這事，你們確實做得太糙，太蠢！簡直是授人以柄！回去之後，立刻、馬上給我整改！該修的修、該補的補、該道歉的道歉。然後，以你們金垛鄉班子的名義，給我寫一份深刻的檢討！要痛心疾首，要認識到位，態度要誠懇得像死了爹孃！寫好了，直接送到縣紀委。”
他頓了頓，眼神瞟了錢茂才一眼，“我會親自跟紀委張海書記通個氣，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亡羊補牢，把影響壓到最小。”
錢茂才連連點頭：“好的縣長，我回去連夜就辦！只是，”他一臉苦相，“這敬老院修補加固、改善伙食，還有可能涉及的資金窟窿，鄉里財政實在是捉襟見肘啊。”
“可是什麼可是！”朱衛東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難不成你還指望我給你掏錢填窟窿？自己回去想辦法！”
錢茂才被噎得臉色發白，額頭的汗更多了，只能唯唯諾諾：“是，是，縣長教訓的是，我回去就想辦法，一定想辦法。”
他覷著朱衛東的臉色，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把火，帶著委屈和不忿：
“不過縣長，這個丁鳴泉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他明知道我是您的人，還這麼往死裡整，這不是打您的臉嗎！他一個新來的，腳跟都沒站穩，就……”
朱衛東打斷了他：“閉嘴！什麼混賬話！什麼我的人他的人，我們都是黨的幹部！為黨工作，為人民服務！”
朱衛東看到他那副慫樣，緩了緩語氣丟擲一顆甜棗：“這樣，等這事過了，你找一個專案報上來，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從縣財政這邊，想辦法協調一部分資金補貼你們。”
錢茂才眼睛一亮，連忙應承：“好的！好的！縣長！我明白！我回去立馬處理！”
他心中稍定，知道朱衛東越是罵的兇，越不會撒手不管。
“嗯，去吧。記住，低調，動作要快，別再出任何紕漏！”朱衛東揮揮手，下了逐客令。
錢茂才如釋重負，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朱衛東的家門。
屋內，朱衛東的臉色在錢茂才離開後徹底陰沉下來。他拿起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掂了掂，隨手扔進了書房角落的櫃子裡，鎖好。然後，他坐回沙發，點燃一支菸，在嫋嫋升起的煙霧中，眼神明滅不定。
丁鳴泉這是要拿金垛鄉開刀，還是要藉機敲打我朱衛東？一個敬老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深挖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到資金問題，麻煩就大了。錢茂才這個蠢貨，這麼點事都辦不好！
他掐滅菸頭，拿起手機，翻到縣紀委書記張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喂，張書記？沒打擾你休息吧？”朱衛東的聲音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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