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區的幹部大會安排在十點半。丁鳴泉的車隊從縣委出來，拐了個彎直奔開發區。車停穩時，李俊海已經帶著一幫人在樓下等著了，身後是周峰、趙冬、常斌，再往後是各局辦和河口、西橋、崇新幾個鄉鎮的頭頭，站了兩排。
按理說，李俊海接任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由縣委書記周金玉來宣佈送任，已經夠給面子了。可丁鳴泉從車裡一下來，眾人都愣住了。
有個鎮長小聲嘀咕：“市委常委、組織部長親自來送，這待遇全縣有幾個人攤上過？”
旁邊一位老資格的書記說：“你還沒看明白？這是翟常委臨走前，拉著老領導給老部下站臺呢。往後在開發區，李書記說的話，就跟翟常委說的是一個分量。”
二樓會議室裡，開發區中層以上幹部坐得滿滿當當。主席臺上方拉著一條橫幅——“陵東經濟開發區幹部大會”。丁鳴泉坐在主席臺中間，左邊是周金玉，右邊是翟俊平，再旁邊是李俊海。
會議由周金玉主持。他清了清嗓子，先宣讀了市委的任命檔案：李俊海同志任陵東縣委常委、陵東經濟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翟俊平同志另有任用。
臺下又響起一陣掌聲，比剛才更熱烈。
李俊海第一個發言。他站起來，先向臺上的丁鳴泉、周金玉、翟俊平各鞠了一躬，又轉向臺下鞠了一躬。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說得很實在：“感謝組織的培養，感謝領導和各位同事的信任與幫助。我接手這副擔子，壓力很大。但我保證，開發區的事，我絕不含糊。請大家監督我，支援我。”
說完，他又朝翟俊平的方向看了一眼，翟俊平微微點頭。
輪到翟俊平發言時，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外機的嗡嗡聲。他站起身，沒有拿稿子，目光掃過臺下的人，開口說：“同志們，我在陵東工作了七年，在開發區幹了三年多。這三年多，是我工作以來最充實的一段日子。”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緩：“開發區剛起步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沒有路，沒有水，沒有電。我和李俊海同志、周峰同志、常斌同志，還有在座的不少人，頂著烈日、踩著泥巴，一家一家企業去跑，一個一個專案去談。那時候，有人問我，你們這個開發區能搞起來嗎？我說，能。為什麼？因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
臺下有人低下頭，有幾個女同志紅了眼眶。
翟俊平接著說：“三年多，開發區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河口工業園區升格為省級開發區，引進企業四十七家，規上工業產值翻了五番，全省考核排到第二十一位。這些成績是大家一起幹出來的，不是我翟俊平一個人的功勞。我這個人脾氣急，這幾年拍過桌子，罵過人，在座的不少人都捱過我的訓，今天借這個機會給大家賠個不是。”
臺下有人笑出了聲，也有人喊了一句：“常委，罵得對！”
他看向李俊海：“李俊海同志，跟我搭檔這幾年，任勞任怨，開發區的大小事務，他比我操心多。他來接這個班，我放心。希望大家像支援我一樣支援他，把開發區建設得更好。”
說完，他朝臺下鞠了一躬。
他朝臺下鞠了一躬，掌聲響了很久才停。
丁鳴泉最後講話。他站到話筒前，沒有過多鋪陳，直截了當：“陵東開發區這幾年的成績，市委是肯定的。翟俊平同志在這裡傾注了大量心血，現在組織另有任用，這是對他工作的認可。李俊海同志接任，組織上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希望開發區全體幹部職工，繼續保持幹事創業的勁頭，把開發區打造成陵東乃至全市的標杆。”
講話簡短，不到五分鐘，但分量很重。
散了會，翟俊平拉著李俊海、周峰、常斌在辦公樓前合了張影。李俊海非要留他吃飯：“常委，食堂都備好了，就幾個家常菜，吃一口再走，耽誤不了多少工夫。您這一走，下回再坐到一張桌上還不知道是哪天。”
翟俊平說：“丁部長在車上等著呢，下次吧，等我回來，你請頓好的，我可不替你省錢。”
李俊海沒再勉強，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說了一句：“常委，保重。”
翟俊平轉身上車。車子發動時，他從後視鏡裡看到李俊海還站在原地，身後是開發區辦公樓，樓頂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車子駛出開發區大院，拐上主路，一路向東。
丁鳴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翟俊平也沒說話，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縣政府大樓、長江飯店、河口鎮的路牌、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麵館……一樣一樣，都成了過去式。
車子駛上高速，丁鳴泉才睜開眼，遞給他一瓶水：“講得不錯。”
翟俊平擰開喝了一口：“領導，我是真捨不得。剛才在臺上，後面還有幾句話，我愣是沒敢往下說，怕當著那麼多人掉眼淚。
丁鳴泉說：“捨不得就對了，說明你在這地方下過功夫。要是走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那這幾年就算白乾了。我當年離開陵東去市裡，也是好幾天沒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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