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鎖在自己櫃子裡,沒進檔案室。”左凌說,“就等這一天。”
“當初來報案的那幾個村民,現在還找得到嗎?”
“找得到,名字、住址我都留著。不過有的後來不肯再提這件事了,聽說是鎮裡私下給補了點錢,又有人上門打過招呼。”
兩人又談了些縣裡的情況,左凌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低聲說:“翟書記,還有句話。您這棟樓裡未必乾淨。平湖鎮的事,您要是動手,動作一定要快。慢了,賬就平了,人也跑了。”
“我記住了。”
送走左凌,翟俊平在“劉德才”三個字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圈。
天黑以後周峰才從柳灣村回來,鞋上全是泥,進門先灌了一大杯水:“魏會計不在家。他兒子說,人前兩天讓鎮裡叫走了,一直沒回來。”
“叫走了?什麼名義?”
“說是鎮裡讓去‘核對賬目’,去了就沒了音信。他兒子急得不行,四處託人打聽,才知道人住在鎮政府招待所裡,門口有人守著,家裡人送件衣服都不讓進。我在村裡沒敢多待,裝成收糧食的問了幾戶人家,都說徵地款拿到手的跟公告上的數對不上。可一問到底差多少,誰都不肯講,怕惹事。”
翟俊平說:“這哪是核對賬目,這是把人看起來了。訊息走漏了。”
周峰的臉沉了下來:“我調舉報信的事,只有鄭海經手。難道是他?我前幾天還請他吃麵呢!”
“先別猜。調原件要登記,登記簿放在哪兒、誰能翻,你先弄清楚。鄭海那邊,你回頭看看他的反應。”翟俊平說,“眼下要緊的是魏會計。人要是讓他們嚇住了,改了口,這條線就斷了。你這一趟就空著手回來的?”
“哪能呢。”周峰從懷裡掏出一沓紙,“他兒子送我出村的時候偷偷塞給我的,村裡會計賬冊的影印件。他說他爸被叫走之前交代過,要是縣裡來人,就把這個交出去,交給誰他自己看著辦。”
翟俊平接過來翻了兩頁:“這東西你收到的事,跟誰都別提。明天你以紀委的名義去平湖鎮,說是例行檢查信訪件辦理情況,點名要見魏會計。人是好是壞,咱們得先見著。他們要是攔著不讓見,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要是他們真不放人呢?”
“他們不敢真攔紀委的人。你去,先把身份亮在明處。真到了那一步,我再出面。”
這個時候,馬國樑辦公室的燈也亮著。他剛放下張鐵軍的電話。張鐵軍在電話裡只說了幾句:周峰把平湖鎮那三封舉報信的原件調走了,還打聽過柳灣村一個姓魏的會計。
孫建國推門進來,一臉急躁:“縣長,平湖鎮的事,紀委那邊好像有動靜了!”
“我知道了。”馬國樑頭都沒抬。
“您聽說了?”
“鐵軍剛打的電話。周峰把舉報信調走了,還摸到了柳灣村。”馬國樑說,“魏會計那邊,你讓劉德才怎麼處理的?”
“我讓他先把人看起來了,就怕那個老東西嘴不嚴,到處亂講。”
馬國樑搖頭:“糊塗。把人看起來,恰恰說明你心虛。翟俊平既然動了,手裡多少已經有點東西。你這時候把魏會計關在招待所,等於把把柄遞到人家手上。”
孫建國張了張嘴:“那……那現在怎麼辦?放了他,萬一他出去亂說呢?”
“他一家老小都在平湖鎮過日子,他敢亂說?把人放了。不但要放,還得讓魏會計明白,配合組織調查是公民的義務,該怎麼說,他心裡要有數。”馬國樑說,“還有,該平的賬這一兩天趕緊平掉。簽收單、花名冊,能補的補,能改的改,實在改不了的,就說是筆誤。”
“我這就去辦。”
“等等。”馬國樑叫住他,“讓劉德才收斂點。那個村的事,誰經的手,誰自己擦乾淨。擦不乾淨,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孫建國臉色變了變,應了一聲就走了。馬國樑拿起紫砂壺,壺裡的茶已經涼了。這個姓翟的到任才幾天,手就伸到了平湖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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