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晶宮出來時，暮色已漫過仙境的天際，淡紫色的晚霞將冰晶川的冰稜染成柔和的粉紫色。江舒安踩著地上的殘雪，腳步輕快地往永珍城方向走，衣襬掃過路邊的冰草，留下一串淺淺的痕跡。
她還在回味剛才冰公主說起水王子時無奈又依賴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著，絲毫沒注意到周身的空氣正悄然變化。
忽然，幾縷黑色的光點從地面的冰縫中滲出，像是墨滴入水中，在她腳邊緩緩聚攏。光點越來越多，漸漸織成一道旋轉的黑色旋渦。
江舒安腳步一頓，眼底的笑意褪去幾分，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輕笑：“御王大駕光臨，何必躲在暗處，不現身一見呢？”
話音剛落，黑色旋渦猛地擴大，一道灰色身影從旋渦中緩步走出——御王黎灰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紳士服，深灰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眼底藏著幾分探究。更讓江舒安意外的是，他身後的旋渦中，又浮現出一道藍紫色的身影，裙襬上流轉的時間紋路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是時希！江舒安心中微動。她早知道時希會透過時間銀幕觀察自己，卻沒想到這位時間之神會親自現身。
黎灰抬手撫平衣袖上的褶皺，語氣平淡：“看閣下一路沉思，似是在想些要緊事，不忍貿然打擾罷了。”
他身後的時希則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顯然對這次見面並不熱衷——若不是黎灰執意拉著她來，她此刻本該在四時鐘整理時間碎片，畢竟掌控時間的仙子，從來沒有片刻清閒。
江舒安很快想通了緣由。此前黎灰的占卜、時希的預言，都無法看透自己身上的迷霧，想來是黎灰按捺不住好奇，非要拉著時希近距離探查。
“前面有處涼亭，不如我們去那裡坐坐，喝杯熱茶再聊？”江舒安指了指涼亭，語氣自然，彷彿只是邀請熟稔的朋友，而非兩位深不可測的聖級仙子。
黎灰與時希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許。“好。”黎灰率先邁步，時希緊隨其後，三人沿著冰路走向涼亭，腳步聲在寂靜的氛圍中格外清晰。
走進涼亭，江舒安熟練地用仙力變出茶壺，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靈力。茶壺中的冷水瞬間泛起細密的水泡，很快便冒出熱氣，茶香混著雪後的清冷氣息，在亭內瀰漫開來。
她給三個茶杯斟滿熱茶，推到時希和黎灰面前，自己則端起一杯，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輕聲問道：“不知二位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要問？”
黎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江舒安身上：“聽聞閣下掌控的是引力？”
他知道時希向來寡言，便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在仙境，引力從未成為任何仙子的主元素，如今卻出現在一個人類身上，這本身就足夠反常。
江舒安沒有隱瞞，坦然點頭：“沒錯。這能力的控制精度確實不錯，小到操控一片雪花，大到牽引一塊巨石，都能做到。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主動攻擊的法術太過薄弱，遇到強敵時，很難直接對敵。”
“主動攻擊薄弱，卻能借力打力，將對手的力量轉化為自己的武器，對嗎？”黎灰突然笑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上次在永珍城街道，你看似被美情兔‘碰瓷’，實則是用微弱的引力悄悄穩住了身形，不然以人類的體質，早該被撞得後退幾步了。”
江舒安心中微驚，沒想到自己當時下意識的小動作，竟被黎灰看在眼裡。她也不掩飾，笑著承認：“御王觀察得真細緻。看來，你對我的能力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
“閣下過譽了。”黎灰放下茶杯，語氣認真了幾分，“仙境從未有過掌控引力的大仙子，這能力卻出現在你一個人類身上，換做任何一位仙子，都會好奇。”
他說的是實話，不僅是他和時希，其他仙子私下裡也常議論此事，只是大家都覺得直接追問太過失禮，才沒有當面提起。
江舒安指尖微微收緊，她知道，若不打消兩人的疑慮，日後難免會引來更多猜忌。
“關於這能力的來歷，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像是天生就存在於體內，隨著我長大慢慢覺醒的。”她抬眼看向黎灰和時希，眼神坦誠，“但我可以保證，這能力是我自己的，沒有從任何仙子身上剝奪，更沒有傷害過任何未曾露面的仙子。二位大可以放心，我不會用這能力危害仙境。”
一直沉默的時希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如碎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此，我們便不必擔憂了。”她身為時間之神，最擅長分辨謊言，江舒安話語中的真誠，她自然能感知到。
黎灰還想再問些什麼，比如她身上的時間迷霧究竟是怎麼回事，卻被時希用眼神制止了。他心中會意——無法探測的秘密，貿然點破反而容易引起警惕，倒不如就此打住。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話題從仙境的靈脈，聊到花海潮新綻放的花朵，氣氛漸漸緩和。眼看天色越來越暗，時希起身告辭：“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黎灰也跟著起身，對著江舒安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踏入黑色旋渦時，江舒安突然開口，目光直直看向時希：“時希公主，我曾聽說，時間的軌跡並非一成不變。若是對過去的事深有遺憾，那我們現在努力改變，是否能影響可能的未來？”
時希腳步一頓，轉過身，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意——這句話，恰好與她對時間法術的理解不謀而合。她一直認為，時間不是束縛，而是可以被善意引導的河流。“自然。”她只說了兩個字，卻帶著十足的肯定。
黎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的探究也淡了幾分，神色柔和了些許。兩人不再多言，踏入黑色旋渦，光點散去，雪地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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