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那種名為“凝露草”的仙草滅絕之後,沈亦白就像被一根無形的弦緊緊繃住了,眉宇間的舒展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煩躁。
那種仙草的作用非常大,葉片上凝結的晨露能淨化汙濁之氣,根系還能穩固仙力脈絡,按仙境的自然法則,至少還有百年的存活期,如今卻毫無徵兆地枯萎殆盡,這背後的詭異讓他坐立難安。
江舒安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主動接過了部分仙境的監控事務,每天透過沈亦白留下的仙力映象觀察各個區域的動靜。
靈犀閣的光暈依舊穩定,淨水湖的流水潺潺不息,連曼多拉隱居的鏡之宮都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那位野心勃勃的女王真的徹底沉寂了。
人類世界的這一個月,依舊是陽光和煦,街頭巷尾滿是煙火氣,庭院裡的月季開了又謝,薄荷的清香瀰漫在每一個清晨,可這份平靜落在沈亦白眼裡,卻成了暴風雨前的假象。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會在傍晚陪著江舒安沿河邊散步,也不再嘗試做那些笨拙卻充滿心意的飯菜。
大多數時候,他要麼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眼神放空卻滿是警惕,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黑影從窗外竄出,要麼就對著仙境的星圖發呆,手指在虛空劃過,一遍遍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危機,連江舒安遞過來的茶都涼透了,也未曾動過一口。
江舒安試過用各種方式幫他舒緩情緒,她摘了庭院裡最新鮮的薄荷葉,泡成帶著清冽氣息的茶,告訴他凝露草的滅絕或許真的是意外,或許是仙境氣候微調導致的自然更替。
可沈亦白只是搖頭,指尖敲擊著桌面,節奏急促得讓人心裡發慌:“不可能,凝露草的生命力極強,除非有外力干預,否則絕不可能全軍覆沒。”
他甚至會在深夜突然驚醒,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摸向身側的衣服,然後躡手躡腳的開啟江舒安臥室的門,,直到看清熟睡的身影,才稍稍緩過神,但眼底的驚悸卻久久不散。
有一次,庭院裡的樹枝被風吹得晃動,影子投射在落地窗上,沈亦白幾乎是瞬間繃緊了身體,仙力在掌心凝聚,直到看清只是枝葉的影子,才悻悻地收回力量,可臉色卻更加陰沉。
江舒安看著他這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這太不對勁了。
沈亦白是什麼樣的人?他是仙境永珍城的主人,實力深不可測,即便是面對更強大的敵人,他也始終保持著遊刃有餘的姿態,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自信與沉穩,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
可現在的他,卻像是驚弓之鳥,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草木皆兵,這種風聲鶴唳的模樣,完全不是她認識的沈亦白。
又一個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粉色,江舒安煮了一壺溫熱的桂花釀,把沈亦白從窗前拉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特意在他身邊放了一個柔軟的靠墊,又遞給他一杯冒著熱氣的酒,桂花的甜香瀰漫在空氣中,試圖驅散他周身的緊繃。
“亦白,坐下聊聊吧。”江舒安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力量。
沈亦白順從地坐下,卻依舊坐得筆直,雙手握著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溫熱的酒液似乎也沒能融化他掌心的寒意。
江舒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那是連日來輾轉難眠的痕跡,心裡的擔憂更甚,她輕聲開口:“亦白,你怎麼了,你這些天的狀態很不對勁,這很不像你。”
聽到這話,沈亦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焦慮。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江舒安,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安安,我還是覺得那些凝露草的滅絕不對勁,我認為……”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心底的不安,“我認為這絕對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暗中動手腳,可能是曼多拉,也可能是其他隱藏的勢力,他們在破壞仙境的根基,只是我們還沒發現他們的目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舒安就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
她的掌心帶著溫暖的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傳遞到他的心底。
沈亦白的動作一頓,眼神里的煩躁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驅散了些許。
“我知道,我也擔心。”江舒安的目光格外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凝露草的事確實蹊蹺,我們從來沒有放鬆過警惕,一直在盯著仙境的動靜。可是亦白,你的狀態太過了,你看看你,這一個月來幾乎沒好好休息過,整個人都繃得快要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就算每天都活在擔憂裡,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以為這番話能讓他稍微釋懷,可沒想到,沈亦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的憂慮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像潮水般愈發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