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楚如同附骨之蛆,瘋狂啃噬著金離瞳的四肢百骸,更在他的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被強行塵封、刻意遺忘的片段,此刻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困獸,以排山倒海之勢在他腦海中呼嘯而過,走馬燈般迴圈往復,每一次回放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力道。
金離瞳再也支撐不住,雙腿微微顫抖,隨即猛地彎腰,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額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額角突突跳動。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如同被狂風暴雨侵襲的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位斷斷續續的呻吟,那聲音低沉而痛苦,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悔恨,在空曠的競技場中迴盪,讓遠處觀望的眾人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又彷彿被無限拉長。江舒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金離瞳痛苦的背影上,眼神複雜。
她能感受到那股洶湧的情感波動,那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思念與悔恨交織在一起的力量,強大到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她微微握緊了拳頭,心中暗自思忖,金離瞳的記憶被封印得如此之深,此刻強行衝破禁制,對他的神魂必然造成極大的衝擊,但願他能撐過去。
沈亦白站在江舒安身側,面色平靜,卻在暗中運轉仙力,時刻關注著金離瞳的狀態。他知道,記憶的迴歸必然伴隨著劇痛,但這是必經之路,只有直面過往,才能真正解脫。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身旁的羅麗,那粉裙仙子正一臉擔憂地望著金離瞳,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解與莫名的心悸,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呼喚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也許是更久。金離瞳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抽搐,呻吟聲也慢慢減弱,直至消失。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只是胸膛依舊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終於,金離瞳緩緩抬起頭,雙手從額頭上移開,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與暴戾,而是變得深邃而複雜,如同蘊藏著無盡星辰的夜空。那裡面有痛苦的餘韻,有失而復得的茫然,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與膽怯。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目光穿越空曠的戰場,精準地落在了江舒安等人站立的方向。
他的視線掠過江舒安,掠過沈亦白,掠過其他圍觀的仙子,最終定格在人群中那個黑髮粉裙的身影上。
江舒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瞭然——那是羅麗。
果然如此。
江舒安在心底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她其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金離瞳的愛人是否還在人世,更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羅麗就是那個讓金離瞳刻骨銘心的人。
這一切都只是她根據曾經發生的一些事,以及金離瞳對羅麗的態度,做出的大膽猜測。如今看來,她賭對了。
金離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羅麗,目光專注而悠長,彷彿跨越了無盡的時光與空間。
那目光中充滿了溫柔,如同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那目光中充滿了複雜,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當年未能保護好她的愧疚,有因自己失憶而疏離她的懊悔。
那目光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膽怯,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既渴望得到對方的原諒,又害怕面對對方可能存在的怨恨。
羅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她不明白,為什麼金離瞳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太過熾熱,太過複雜,讓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可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金離瞳,看著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溫柔,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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