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書房的燭火,在凌霜(燼羽)混亂的呼吸中,明明滅滅。守淵人”三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凌霜殘留意識)的認知核心,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幾乎撕裂靈魂的劇痛。易玄宸那張總是帶著疏離與算計的臉,此刻在她腦海中反覆浮現,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被無限放大,染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陰謀色彩。
他接近她,是為了什麼?為了她體內那七翎綵鸞的妖魂?還是為了……凌霜這具承載著人類骨血與執念的軀殼?抑或是,兩者皆是?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援手,那些偶爾流露的複雜眼神,究竟是精心編織的陷阱,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矛盾?
混亂的思緒如同狂暴的漩渦,幾乎要將她吞噬。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無法平息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憤怒與寒意。憤怒於命運的無情捉弄,寒意於易玄宸身份背後可能代表的、針對她(們)的巨大陰謀。
就在這時,書房緊閉的窗欞,被極其輕微地叩響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輕得如同枯葉落地,卻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地傳入凌霜(燼羽)耳中。她猛地抬頭,眼中尚未散去的混亂與戾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她沒有出聲,只是悄然移動腳步,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無聲地靠近窗邊。
指尖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一道小巧、毛茸茸的身影,如同夜色本身凝結而成,蹲踞在窗外的石階上。正是雪狸。它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幽綠光芒的貓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窗縫,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催促。
凌霜(燼羽)心中疑雲更重。雪狸是她的妖僕,忠誠不二,但此刻它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易玄宸的氣息?極其微弱,卻瞞不過她敏銳的感知。它剛才,果然是在窺探易玄宸!可現在,它為何又如此急切地來找她?
她無聲地推窗,雪狸靈巧地一躍,如同沒有重量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滑入書房,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親暱地蹭上來,而是焦急地用爪子扒拉著凌霜(燼羽)的裙角,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同時,它的尾巴高高翹起,尖尖的末端,正緊緊卷著一個被油布仔細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細長卷軸。
凌霜(燼羽)的心,莫名地一沉。她蹲下身,從雪狸尾巴上取下那捲軸。油布包裹得很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地底深處的陰冷溼氣。她解開繫繩,展開裡面薄如蟬翼的紙片。
上面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用暗紅色、近乎發黑的墨汁寫就的字跡,筆觸潦草而顫抖,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急迫:
“霜兒速離!天牢有詐!骨血為引,寒淵之下!”
字跡……凌霜(燼羽)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字跡她認得!是凌震山的!是他被押入御史臺大牢前,留給她的最後幾封信中,那熟悉的、帶著幾分剛勁又透著幾分焦慮的筆觸!
“骨血為引……寒淵之下……”她低聲念著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恐慌。
這絕不是凌震山會寫的東西!他即便身陷囹圄,也絕不會用如此詭異、充滿妖邪氣息的言辭!這更像是某種……詛咒?或者,某種儀式的指引?
“骨血為引……”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撫上自己的心口。凌霜的骨血,七翎綵鸞的妖魂……這“骨血”,指的是誰?是凌霜,還是她燼羽?抑或是……兩者都需要?
“寒淵之下……”寒淵!那是傳說中囚禁上古大妖的絕地,是守淵人世代鎮守的禁忌之地!易玄宸是守淵人,這血書,是否與他有關?是他設下的陷阱?還是……凌震山在天牢裡,發現了什麼關於守淵人、關於寒淵的驚天秘密,以至於被滅口前,用盡最後力氣發出這詭異的警告?
無數可能性如同毒蛇般在她腦中瘋狂竄動,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憤怒、驚疑、不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易玄宸那複雜身份的刺痛感,瞬間沖垮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防線。
“嗤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響起。凌霜(燼羽)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片,竟在她無意識的巨大力量下,被生生捏成了粉碎!暗紅色的紙屑,如同凝固的血滴,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灑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金色的妖紋不受控制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氣息,以她為中心,無聲地瀰漫開來,書房內本就搖曳的燭火,猛地爆開幾點火星,隨即徹底熄滅,將整個空間投入一片濃重的黑暗。
雪狸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屬於上位妖獸的威壓所懾,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了低低的、充滿擔憂的嗚鳴。
黑暗中,凌霜(燼羽)的聲音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彷彿淬著寒冰:
“備馬。去御史臺天牢。”
她要親自去!她要親眼看看,凌震山在天牢裡,究竟遭遇了什麼!她要親手撕開這“守淵人”背後,那籠罩在她命運之上的、厚重而陰險的迷霧!無論是易玄宸的陷阱,還是凌震山發現的秘密,她都要親自去揭開!
雪狸似乎感受到了她話語中那決絕的、近乎瘋狂的意志,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裡,去執行主人的命令。
書房內,只剩下凌霜(燼羽)一人,獨自沉浸在無邊的黑暗與翻騰的怒火之中。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殘留的、那暗紅色的紙屑粉末,如同被碾碎的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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