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135章 血祭玉佩,寒淵叩門(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10個月前

將軍府後宅,那間曾經象徵柳氏無上權勢的暖閣,此刻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燭火早已熄滅,唯有窗外慘淡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欞,吝嗇地灑下幾縷冰冷的光斑,勉強勾勒出室內凌亂扭曲的輪廓。

凌霜如同鬼魅般佇立在門檻處,陰影將她大半身形吞噬,只餘下那雙眼睛,在昏暗中燃燒著兩簇幽暗、冰冷的火焰。那火焰裡,沒有復仇的狂喜,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如同深潭之水,表面無波,底下卻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狼藉。

昂貴的紫檀木桌椅被劈砍得支離破碎,錦緞帷幔被撕裂,沾染著大片大片早已發黑的血跡,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沉光澤。柳氏蜷縮在房間最角落的陰影裡,曾經精心梳妝、顧盼生輝的容顏,此刻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崩潰。她華麗的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傷痕和乾涸的血痂。她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渾濁的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早已失了往日半分威儀。她死死抱著頭,指甲深深摳進頭皮,彷彿要將那折磨她的無形之物從腦子裡挖出來。

而凌震山,那個曾經叱吒風雲、鐵骨錚錚的將軍,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匍匐在房間中央那片狼藉的狼藉之中。他試圖爬向柳氏的方向,伸出的手枯瘦如柴,指節扭曲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蠟黃,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紫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的脖頸蔓延至臉頰,甚至爬上了眼白,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具被某種邪異力量侵蝕殆盡的活屍。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以及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痛苦而嘶啞的嗚咽。

“滾…滾開…別碰我…別碰我娘…” 柳氏在角落裡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瀕臨崩潰的瘋狂。她猛地抓起手邊一個破碎的瓷片,不管不顧地朝著凌震山的方向胡亂揮舞,眼神渙散而驚恐,彷彿凌震山不是她的丈夫,而是索命的惡鬼。

凌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蘊含著冰冷的嘲諷。她緩緩邁步,踏過門檻,足尖輕點過冰冷粘膩的地板。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凌震山和柳氏早已崩塌的神經上。

“凌震山。”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刺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哭嚎和嗚咽。

匍匐在地的身影猛地一僵。凌震山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張曾經威嚴冷硬的臉,此刻腫脹扭曲,佈滿猙獰的紫色紋路,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終於聚焦在門口那道纖細卻散發著無盡寒意的身影上。當看清來人時,他渾濁的眼底,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被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懼所取代。

“霜…霜兒?”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朽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是你…是你…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只引來一陣劇烈的痙攣,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回來?” 凌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具被邪術啃噬得只剩下一口氣的軀殼。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側臉輪廓,那雙燃燒著幽火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凌震山此刻的慘狀。“回來,是來收債的。”

“債…什麼債?” 凌震山的眼神閃爍,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的茫然和掙扎,“我…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娘…可是…可是霜兒…是它…是那個東西…它要我的命…它要我…獻祭…它餓了…” 他語無倫次,恐懼和痛苦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救我…霜兒…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我告訴你…我知道…我知道‘寒淵’…我知道它在哪…”

角落裡的柳氏聽到“寒淵”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閉嘴!閉嘴啊凌震山!你要害死我們嗎?!那是禁忌!是詛咒!你忘了你做了什麼嗎?!你忘了你用那些…那些人的血…”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只剩下驚恐的喘息和瞪大的、充滿血絲的眼睛。

凌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刺向凌震山混亂的瞳孔深處。“寒淵?” 她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它在哪?”

“在…在…” 凌震山急促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似乎在拼命回憶,又似乎被某種力量阻止著開口。他枯瘦的手指痙攣地抓撓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地…地底…很深…很深的地方…鎖著…鎖著…它…它要出來…它餓了…需要…需要活人的血…骨…魂…它說…只要…只要給它…足夠多的祭品…它就能…就能給我…永生…力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充滿了夢囈般的瘋狂和恐懼。

“永生?” 凌霜的唇邊,終於浮現出一抹清晰可見的、冰冷刺骨的譏誚,“用別人的血骨魂魄,換你的永生?凌震山,你果然…還是這麼‘偉大’。” 她緩緩蹲下身,與凌震山那張扭曲的臉平視。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氣味,能看到他皮膚下那些紫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

“霜兒…我…我…” 凌震山對上女兒那雙毫無溫度、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最後的僥倖和辯解瞬間被凍結。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兒,早已不是亂葬崗上那個任人宰割的棄兒。她回來了,帶著地獄的寒氣,來索命。

“你欠我的,欠我孃的,今天,一併還清。” 凌霜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她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古樸的玉佩再次浮現。玉佩在幽暗的光線下,表面那邪異的眼狀符號,彷彿活了過來,緩緩轉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的微光。這光芒似乎與凌震山體內那些搏動的紫色紋路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不…不要…霜兒…不要…” 凌震山爆發出垂死掙扎般的嘶吼,試圖後退,卻連挪動一寸的力氣都沒有。他眼中只剩下純粹的、面對未知毀滅的恐懼。

玉佩離凌震山越來越近。當它幾乎要觸碰到凌震山佈滿紫色紋路的額頭時——

嗡!

玉佩猛地一震!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驟然從玉佩中爆發出來!這股吸力並非作用於物理層面,而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凌震山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啊——!!!”

凌霜清晰地看到,凌震山體內那些瘋狂搏動的紫色紋路,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粘稠如墨的暗紫色氣流,爭先恐後地從他的七竅、毛孔、甚至每一寸皮膚下瘋狂湧出,被玉佩貪婪地吞噬!凌震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連眼珠都迅速變得灰敗無神。他旺盛的生命力,他引以為傲的修為根基,甚至他殘存的魂魄氣息,都在玉佩這恐怖的吸力下,被強行剝離、抽乾!

“爹——!” 角落裡的柳氏目睹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崩潰了。她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想要撲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狠狠彈開,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軟軟滑倒,只剩下絕望的抽噎。

凌霜冷眼旁觀,掌心穩穩託著那枚瘋狂汲取的玉佩。玉佩表面,那邪異的眼狀符號旋轉得越來越快,光芒越來越盛,貪婪地吞噬著凌震山的一切。凌震山的慘嚎漸漸微弱,最終變成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嘆息。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變成了一具乾癟、焦黑、佈滿詭異紋路的枯槁皮囊,匍匐在地,再無聲息。

玉佩的吸力緩緩收斂,表面的光芒也暗淡下去,但那邪異的眼狀符號,卻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靈動,彷彿剛剛飽餐一頓,帶著一絲滿足的慵懶。它靜靜地躺在凌霜掌心,散發著一種溫潤卻冰冷、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