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臺來人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像重錘敲在凌府每個人的心上。領頭的御史穿著藏青補服,手裡捧著文書,神色冷硬,無視凌震山顫抖的手,只沉聲念道:“奉陛下旨意,傳凌震山即刻隨本官回臺,配合調查軍糧一案,不得延誤。”
滿廳的喧譁瞬間掐斷,連風都似停了,只有廊下宮燈的燭火還在晃,把凌震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透著股搖搖欲墜的狼狽。柳氏撲過去想攔,卻被御史身邊的侍衛擋住,她的石榴紅裙角掃過地面,沾了層灰,往日的華貴蕩然無存:“大人,是不是有誤會?我們家老爺怎麼會跟軍糧案有關!”
御史沒看她,只盯著凌震山:“凌將軍,走吧。”
凌震山張了張嘴,想要求援似的看向趙珩。可趙珩此刻正捻著酒杯的杯沿,指腹摩挲著釉色,眼神沉得像深潭 —— 他顯然不想蹚這渾水,畢竟凌家若是真牽扯軍糧案,他這個 “準親家” 避嫌還來不及。
凌雪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慘白的臉、母親慌亂的樣子,再想到方才凌霜與易玄宸並肩而立的平靜模樣,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她總覺得,父親被傳訊、凌家陷入窘境,都是凌霜搞的鬼 —— 這個本該在貧民窟裡爛掉的人,憑什麼佔了她的嫡女身份,還嫁得風光,甚至敢在凌府的宴會上壓她一頭?
嫉妒像藤蔓,死死纏住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灼意。她趁著眾人目光都在御史和凌震山身上,悄悄端起桌上的酒壺,腳步輕得像貓,繞到凌霜身後。
凌霜正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 方才御史念出 “軍糧案” 時,玉佩又微微發燙,刻痕處像是有細流在竄,與她心底的猜測呼應:母親的死、守淵人的身份,或許都和皇室、和這些朝堂紛爭脫不了干係。易玄宸站在她身側,察覺到她的走神,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低聲道:“注意些,別露了破綻。”
他的聲音剛落,凌霜就覺後背一陣涼意,緊接著是瓷器碰撞的脆響 —— 凌雪竟猛地將酒壺往她身上摜,琥珀色的酒液帶著涼意,劈頭蓋臉地潑過來。
“姐姐,你怎麼站在這裡發呆?” 凌雪的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無辜,眼底卻藏著得意,“我手滑了,你可別生氣。”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過來,有驚訝,有看戲,也有隱晦的嘲諷。柳氏剛被御史懟得沒臉,見女兒 “教訓” 了凌霜,竟也不攔著,只站在一旁,嘴角勾著點幸災樂禍的笑 —— 她倒要看看,這個沒規矩的 “野丫頭”,被潑了一身酒,還怎麼維持那副清高模樣。
易玄宸眉頭一蹙,伸手就想替凌霜擋,卻見凌霜指尖微抬,一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妖力順著她的袖口滑出,像層薄紗,輕輕裹住了潑來的酒液。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 那些本該浸溼她月白裙衫的酒液,竟像被無形的手托住,順著她的衣襟緩緩滑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連滴酒漬都沒沾。酒液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 “嗒嗒” 的輕響,與滿廳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這…… 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眼神里滿是疑惑,“好端端的酒,怎麼就滑下去了?”
“是啊,沒見她動啊,難道是風?”
議論聲嗡嗡響起,柳氏臉上的笑僵住了,她湊過去看凌霜的裙角,確實乾乾淨淨,連點溼痕都沒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 這丫頭,怎麼透著股邪門?
凌雪也愣住了,她明明潑得很準,怎麼會一滴都沒沾上?她不甘心,還想再端酒壺,卻被凌霜冷冷的目光掃過來,像被冰刺紮了似的,手猛地頓住。
凌霜沒看她,只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動作從容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她心裡清楚,剛才那下用妖力用得冒險,若是被懂行的人看出破綻,麻煩就大了 —— 可她也沒打算忍,凌雪既然敢動手,就該承受她的反擊,哪怕只是這種 “不動聲色” 的警告。
“許是風大吧。” 柳氏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打圓場,聲音卻有些發虛,“雪丫頭,快給你姐姐道歉,毛手毛腳的,仔細衝撞了易夫人。” 她此刻也不敢再得罪凌霜,畢竟易玄宸還站在旁邊,若是他追究起來,凌家現在的處境,根本扛不住。
凌雪咬著唇,不情願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姐姐,對不起。”
凌霜沒應聲,只是看向易玄宸。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又皺了眉,顯然是在擔心她剛才的妖力會不會被人察覺。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下次別這麼冒險,趙珩還在看著。”
凌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趙珩正盯著她,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探究,多了幾分審視,甚至…… 一絲瞭然?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琢磨什麼,見凌霜看過來,又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舉杯示意了一下,姿態依舊優雅,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凌霜心裡一沉 —— 趙珩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他祖父是鎮邪司的鎮淵使,說不定他也懂些辨識妖力的門道。剛才那下雖然隱蔽,但若是有心人盯著,未必看不出來破綻。
這時,御史已經帶著凌震山往外走。凌震山腳步踉蹌,路過凌霜身邊時,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毒,像是認定了是她害了自己。凌霜沒避開,也沒回視,只靜靜地站著 —— 這是他欠凌霜的,也是他欠蘇氏的,今日不過是開始而已。
柳氏哭哭啼啼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老爺,我去給你打點,你別怕……” 凌雪也想跟過去,卻被趙珩的侍衛攔住了。侍衛面無表情地說:“殿下還有事要與姑娘說,請姑娘留步。”
凌雪愣了愣,看向趙珩。他已經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凌家的事,你不必摻和。好好待在府裡,等訊息就是。” 話雖這麼說,眼神里卻沒有半分關心,反而帶著點警告,像是在提醒她別亂說話。
凌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 趙珩對凌家,顯然只是利用,可他為什麼還要留著凌雪?難道凌雪身上還有他需要的東西?還是說,他想透過凌雪,來查自己的底細?
宴會徹底散了,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嘴裡還在議論著凌家的事,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凌霜和易玄宸也準備走,剛走到府門口,就見趙珩的侍衛追了上來,遞給易玄宸一張紙條:“殿下說,易公子若有空,改日可到府中一敘,有要事相商。”
易玄宸接過紙條,看都沒看就揣進懷裡,對侍衛點了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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