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玄宸的目光,卻牢牢地鎖在了她那雙散發著微光的指尖上。那綠光如此純淨,如此富有生命力,與他童年時在古籍中看到的、關於“綵鸞吐火,其光如碧”的記載,隱隱重合。
一個塵封已久的傳說,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傳說,七翎綵鸞並非只會焚盡萬物的烈焰,它們亦能催生草木,其羽翼之光,能照亮幽冥,指引亡魂。
他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似乎都拼湊了起來。亂葬崗的綵鸞虛影,照妖鏡前的異象,超乎常人的恢復能力,以及此刻……這憑空而生的熒光。
他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燼羽,是那隻與凌霜骨血結契的七翎綵鸞。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震驚,有恍然,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惜。他握著摺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那扇骨之中,藏著一枚他母親留下的“鎮妖符”,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也是他對抗一切非人之物的底牌。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可能會對上她。
就在這時,通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緊接著,一陣尖銳的“吱吱”聲從黑暗中爆發,成百上千個黑點,如同潮水般朝著他們湧來!
“是毒蝙蝠!快趴下!”陳四驚恐地大叫。
凌霜瞳孔驟縮,那些蝙蝠速度極快,熒光草的綠光映照出它們猩紅的小眼和鋒利的獠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腥臭的氣味。
來不及多想,凌霜幾乎是本能地將指尖的妖力一轉。柔和的綠光瞬間化為熾熱的烈焰,她向前猛地一揮手,一道火牆轟然炸開,將撲面而來的蝙蝠群瞬間吞噬!
“吱——!”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通道,焦臭的氣味撲鼻而來。火光照亮了凌霜冷冽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屬於妖獸的狠戾。
然而,妖力催動得太過急促,火焰的餘波燎到了她的衣袖。布料“刺啦”一聲被燒穿,露出了她雪白的手臂。
也就在這時,火焰熄滅,通道內恢復了熒光草的綠光。
易玄宸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裸露的手臂,卻在下一刻,徹底凝固了。
只見她白皙的皮膚上,那被“滅妖符”灼傷的傷口旁,幾根纖細的、閃爍著七彩光暈的羽毛,正從皮膚下緩緩生長出來。它們還未完全褪去,像一件未完成的、華美而詭異的紋身,在綠光的映照下,散發著妖異而迷人的光芒。
那不是人類的皮膚該有的東西。
那分明是……鳥類的羽翎。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通道內的“嘀嗒”水聲,陳四驚魂未定的喘息聲,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易玄宸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凌霜手臂上那幾根刺眼的、無法辯駁的彩色羽毛。
易玄宸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沉得彷彿是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凌霜的心上。她下意識地想用手去遮掩,可那幾根羽毛就像是烙印一般,灼燒著她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眼睛。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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