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暗道狹窄得如同巨獸食道,每一次呼吸都吸滿了泥土的腥味與腐朽的氣息。身後,鎮邪司追兵的吶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凌霜和易玄宸的心上。
易玄宸緊緊拉著凌霜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是她在這片窒息的黑暗中唯一的錨點。他一言不發,只是憑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在迷宮般的通道中飛速穿行。凌霜的腦海中,卻反覆迴盪著老僧最後的話語,尤其是那個名字——“昀”。
那不僅僅是一個字,更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靈魂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門。門後,是無盡的孤寂,是穿越了三千年光陰的等待,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刻骨銘心的熟悉感。燼羽的妖魂在她體內翻湧,不是暴戾,不是殺戮,而是一種近乎於悲鳴的渴望。
“快到了!”易玄宸低喝一聲,猛地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處坍塌的出口,幾縷微弱的月光從石縫中擠進來,照亮了他們前方的絕路。出口被巨石和泥土堵得嚴嚴實實,而他們身後,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經將暗道映得一片通紅。
“被堵死了。”凌霜的心沉到了谷底。妖力在之前的戰鬥和療傷中消耗甚巨,此刻她只覺得一陣陣的眩暈。
“我來。”易玄宸鬆開她的手,走到堵住的出口前,雙掌抵住一塊巨石。他深吸一口氣,身上浮現出淡淡的、與凌霜妖力截然不同的青色光暈,那是屬於守淵人的力量。他低吼一聲,肌肉賁張,巨石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移動。
然而,他剛移開一道縫隙,數支破妖箭便如毒蛇般射了進來!
“小心!”凌霜想也不想,一把將易玄宸撲倒在地。箭矢擦著她的髮梢飛過,深深釘入他們身後的石壁,箭尾的符文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趙珩的人……早就料到我們會從這裡走。”易玄宸咳出一口血,剛才強行動用守淵之力,又受了震盪,顯然傷得不輕。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擋在了他們身前。
是老僧。
他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盡了生命最後的光華。他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那不是佛經,而是一種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大師!”凌霜驚呼。
“痴兒……老衲……早已是風中殘燭,能以殘軀……為天下蒼生燃盡最後一絲光,乃是幸事。”老僧的聲音平靜而祥和,他枯瘦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涅盤的佛。
“以我守淵人之血,築慈悲之牆,阻世間之惡!”
隨著他最後一聲吟唱,那金色的光芒轟然爆發,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光幕上,無數古老的經文流轉不息,散發著莊嚴而神聖的氣息。
追兵的箭矢射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化為齏粉。鎮邪司的統領大驚失色:“是守淵人的‘金身法印’!快,用滅妖炮!”
老僧的身體在光芒中漸漸變得透明,他回過頭,看著凌霜,臉上帶著解脫的微笑。他的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聲音直接傳入凌霜的腦海。
“孩子……記住……玉佩是鑰匙……照影劍……在寒淵深處……去吧……守護它……就像……守護你自己的心……”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化作點點金光,徹底融入了那道光幕之中。光幕猛地一凝,變得更加堅固,將整個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凌霜跪在地上,淚水終於決堤。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滾燙的淚水劃過冰冷的臉頰。她看著那道由生命築成的光牆,看著那金色的經文,彷彿看到了老僧最後的慈悲與決絕。
她緩緩站起身,擦乾眼淚。眼中的悲傷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她對著光牆,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會的。”她在心中起誓,聲音清晰而沉重,彷彿與自己的靈魂立下契約,“我會守護寒淵,完成您的遺願。這不再僅僅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守護。”
“這邊走!”易玄宸拉住她,指向另一條更為隱蔽的岔路。老僧的犧牲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兩人頭也不回地衝入新的黑暗。這一次,凌霜的心境已完全不同。她不再迷茫,不再猶豫。老僧的死,像一把錘子,將她心中所有的不確定全部敲碎,剩下的,唯有那條通往寒淵的、清晰無比的道路。
不知在黑暗中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喊殺聲徹底消失,他們才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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