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淒冷,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鑽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淬了毒的刀片。
凌霜靠在易玄宸的懷裡,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徹骨的虛弱與恐懼。她身後那雙曾遮天蔽日的綵鸞羽翼已經消散,但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感,那種將一切生命視若草芥的狂暴,依舊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感知裡。
她害怕的,是趙珩那驚恐到扭曲的臉。
她更害怕的,是那個在狂怒中幾乎失去理智的自己。
“我……”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堵住,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易玄宸沒有催促,只是用寬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輕柔而堅定地撫著她的後背。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安撫的節奏,彷彿在告訴她,沒關係,我在這裡。
許久,凌霜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輕輕推開易玄宸,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這片修羅場。
月光慘白,將每一張年輕而僵硬的臉都照得清晰無比。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還未滿二十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他們曾圍在篝火旁,聽她講述守淵人的使命,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他們曾在訓練場上,為了得到她一句“不錯”的誇獎,而拼盡全力。
而現在,他們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是我的錯。”凌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寂靜的夜裡。
她走到阿塵的身邊,蹲下身,顫抖著手,想要為他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襟,卻發現自己的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她想起了阿塵接過玉符時那堅毅的眼神,想起了他說的“就算拼上這條命”。
他做到了。
可她,卻讓他們所有人的“拼盡全力”,都變成了一場徒勞。
一種冰冷的空洞感在她胸中蔓延,彷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玻璃碴的刺痛。她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她只是一個被複仇衝昏頭腦的劊子手,將自己的部下,親手送上了斷頭臺。
“這不是你的錯。”易玄宸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沉穩而清晰,“是趙珩,是這世間的邪祟。是他們,奪走了這些年輕的生命。”
“可是我派他們來的!”凌霜猛地回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如果不是我為了那塊破劍片,他們就不會死!是我害了他們!”
她的情緒再次瀕臨崩潰,周身的空氣開始升溫,隱隱有妖力再次失控的跡象。
易玄宸快步上前,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的胸膛,承受她無聲的捶打。他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衣襟,直到她發洩的力道漸漸變小,身體重新軟倒下來。
“哭吧。”他低聲說,“哭出來,會好受些。”
凌霜沒有再哭,只是將臉埋在他的懷裡,像一隻受傷後尋求庇護的幼獸。她的身體依舊在顫抖,但那股狂暴的妖力,卻在易玄宸溫暖的懷抱中,一點點地平息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淡漠而空靈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想要守護,就要有代價。”
凌霜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和易玄宸同時回頭,看到昀的半透明虛影,正靜靜地站在藏經塔的陰影下。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眼神里沒有悲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透了萬古滄桑的淡然。
“代價?”凌霜從易玄宸的懷裡掙脫出來,赤紅著雙眼,一步步走向昀,“你的意思就是,他們的死,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委屈,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不是理所應當,是必然。”昀的語氣依舊平淡,“從你選擇成為守淵者的那一刻起,這條以鮮血和犧牲鋪就的道路,就已經在你腳下展開。你的母親走過,歷代的守淵人走過,現在,輪到你了。”
“我不要!”凌霜嘶吼道,“我不要用他們的命來換什麼狗屁使命!如果守護的代價是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我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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