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的清晨，霧氣如紗，帶著潮溼的草木氣息。
凌霜的虛影比昨夜又淡了幾分，星塵織就的衣襬邊緣，隱隱透出幾分虛無的透明。她坐在枯木上，看著阿璃在空地上揮舞著那柄木劍。幼童的動作略顯稚嫩，但每一劍都帶著全神貫注的認真，右眼那枚幽藍色的魔眼印記，在晨光下安靜地蟄伏著。
“師父，你看！”阿璃收劍，獻寶似的跑到凌霜面前，額頭上滿是汗珠，“我今天能劈開三塊石頭了！”
凌霜微微一笑，正要伸手替他擦去額頭的汗，阿璃卻突然臉色一變，右眼的魔火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起來。
“唔……”幼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捂住右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阿璃！”凌霜身形一閃，虛影化作一道流光，在阿璃倒地的瞬間將他穩穩接住。
幼童的右眼處，幽藍色的魔火己經衝破了封印的壓制，化作一團狂暴的火焰，沿著他的臉頰瘋狂蔓延。他的左眼依舊清澈，卻盛滿了恐懼與無助，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
“師父……好痛……”他哽咽著，小手死死抓住凌霜的衣角，“我……我控制不住……”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感覺到，阿璃體內的魔火併非失控，而是在被某種外力牽引。那股牽引之力，來自地下——來自這座十萬大山深處，某個被遺忘的上古禁制。
“別怕。”凌霜的聲音依舊輕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師父在。”
她將虛影凝實的雙手覆在阿璃的右眼上，淵心之力化作冰藍色的光芒，試圖再次壓制那股暴走的魔火。然而，這一次，魔火的反噬遠比她預想的要猛烈。幽藍的火焰順著她的指尖，灼燒著她的虛影，星塵構成的軀體開始劇烈閃爍，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啊——！”凌霜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但她沒有鬆手。
她能感覺到，阿璃體內的魔火正在與地下的禁制產生共鳴。那股力量古老而霸道，帶著一種被囚禁了千年的憤怒與不甘。它不是要毀滅，而是在求救。
“師父……”阿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的意識正在被魔火吞噬。
凌霜咬緊牙關，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閉上眼，將虛影徹底敞開，讓淵心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阿璃的體內。這不是封印，而是引導——她要以自身為媒介，將那股暴走的魔火引入自己的神魂，再以淵心之力將其緩緩化解。
“以吾之魂，承爾之痛……”她低聲吟唱，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拂過水麵的微風。
冰藍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順著阿璃的右眼，注入他的西肢百骸。魔火在她的引導下，漸漸平息，重新化作一枚幽藍色的冰晶印記，蟄伏在幼童的瞳孔深處。
阿璃的呼吸漸漸平穩，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而變得幾乎透明的虛影，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凌霜的手背上。
“師父……”他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泥土上，聲音顫抖，“您為何……為何總為他人燃盡自己？”
凌霜的虛影搖搖欲墜，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阿璃的頭頂。她的指尖己經快要消散，卻依舊帶著溫度。
“因為我曾是灰燼中重生的光。”她微笑著，聲音輕柔而堅定，“阿璃，你要記住，力量從來不是詛咒，而是選擇。你可以選擇用它來傷害，也可以選擇用它來守護。”
阿璃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那我……該選什麼？”
“選你的心。”凌霜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十萬大山的迷霧，看到了寒淵深處那滴猩紅的血淚，“選那個讓你願意為之燃盡自己的理由。”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就像我，選擇了守住人間。”
阿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在凌霜的膝上，哭得像個真正的孩子。
凌霜的虛影在晨光中漸漸變淡，但她依舊靜靜地坐著，任由幼童的淚水打溼她的衣襬。她能感覺到，阿璃體內的魔火己經徹底平息，但那股來自地下禁制的牽引之力，並未消失。
它還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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