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城的晨霧尚未散盡,凌霜已收拾行裝,悄然離開了客棧。她將三首烏鴉印記拓印在絹布上,裝入貼身暗袋,袖中照影劍微微發燙,似在呼應著昨夜那場血戰殘留的怨氣。
“燼,往西走。”雪狸伏在她肩頭,鼻尖輕嗅風中殘留的氣息,“那個疤臉男人留下的妖氣,帶著一股腐鴉的味道。”
凌霜頷首,施展身法掠過屋簷,朝著城西疾馳而去。不多時,一座荒廢的祠堂出現在視野中。祠堂外牆爬滿青苔,門楣上懸著的匾額早已殘破,依稀可辨“鎮魂祠”三字。她推開朽壞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祠堂內,滿地皆是烏鴉的殘骸,漆黑的羽毛混著暗紅血跡,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正是那三首烏鴉的圖騰。凌霜蹲下身,指尖沾了些許血痕,淵心之力微微流轉,血色竟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虛影:那是一隻三首烏鴉盤旋於夜空,下方是一座巍峨的黑色古冢,冢門刻著“守淵禁地”四字。
“雪狸,這影像……像是某種指引。”凌霜蹙眉道,“那古冢的位置,我似乎在秘錄中見過。”
雪狸忽然躍上供桌,爪尖劃過積灰的案臺,露出下方一道暗槽。它利爪探入,竟抽出一枚青銅鑰匙,鑰匙柄上同樣鐫刻著三首烏鴉印記。
“看來,他們故意引我們來此處。”凌霜接過鑰匙,寒意爬上脊背,“這祠堂是陷阱,也是入口。”
她握緊鑰匙,淵心之力驟然外放,將祠堂內所有殘骸焚成灰燼。火光中,牆壁上浮現出一道暗門,門縫間滲出絲絲寒氣,與寒淵的氣息如出一轍。
“進去。”凌霜深吸一口氣,踏入門內。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階,寒氣愈發刺骨,石壁上每隔三步便嵌著一枚幽藍磷石,照亮了臺階盡頭的景象——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墓室,穹頂懸著九盞青銅燈,燈芯燃燒著詭異的紫色火焰。墓室中央,矗立著一座黑玉棺槨,槨身刻滿守淵人的封印符文,卻又有無數裂痕如蛛網蔓延。
棺槨前,站著三道黑袍人,皆以黑紗覆面。為首之人手持一柄鑲嵌著七枚血色寶石的法杖,杖尖正抵在棺槨封印的裂痕處,每顆寶石都在貪婪地汲取著棺內滲出的黑氣。
“守淵人餘孽,果然上鉤了。”黑袍首領的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法杖猛然一頓,棺槨裂痕驟然擴大,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洶湧而出,“今日,便用你的淵心之力,徹底破開這最後一道枷鎖!”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驟然撲向凌霜。他們手中彎刀與昨夜疤臉男子所用如出一轍,刀鋒所過之處,怨魂悽嚎不絕於耳。凌霜照影劍出鞘,劍光如月輪橫掃,將最先襲來的兩人逼退。雪狸則化為一道幽藍流光,直取第三人咽喉,卻在觸及刀鋒時被一道無形屏障震飛。
“小心!他們以活人魂魄煉成了護體咒甲!”凌霜劍鋒一轉,燼火附著劍身,硬生生劈開其中一人的咒甲。劍刃入體的剎那,那人竟發出淒厲狂笑,周身血肉驟然膨脹,化作一團血霧裹向凌霜。
淵心之力爆發,金紅光焰將血霧焚盡。凌霜趁機逼近棺槨,卻見黑袍首領法杖高舉,七枚寶石齊亮,棺內湧出無數漆黑的觸手,如活蛇般纏向她的四肢。
“這便是寒淵之下那位大人的‘賜福’。”首領獰笑道,“守淵人血脈,果然是最好的鑰匙!”
凌霜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照影劍上。劍身霎時迸發出星塵般的光芒,昀燃燒時的虛影再度浮現,與燼火交融,斬斷了所有觸手。她趁機躍至棺槨前,一劍刺向法杖。
黑袍首領卻早有準備,法杖猛然點地,整座墓室轟然震動。穹頂九盞青銅燈同時爆裂,紫火化作漫天符咒,將凌霜困在一道血色結界之中。結界內怨氣翻湧,竟凝成無數猙獰的惡鬼,張牙舞爪撲向她。
“淵心之力,豈會敗給這種伎倆?”凌霜閉目凝神,體內人妖劍三脈轟然共鳴。她輕誦守淵古謠,劍尖點地,一道金紅波紋自腳下擴散,所過之處,所有怨氣如冰雪消融。惡鬼們發出刺耳鳴叫,紛紛化為青煙消散。
結界轟然破碎,凌霜劍指黑袍首領咽喉。然而,首領卻毫無懼色,反而仰頭大笑:“你破了此陣又如何?看那棺槨——封印已破,那位大人的意志,早已滲入人間!”
凌霜心頭一震,回首望去。棺槨裂痕中,滲出的黑氣竟已凝結成一道模糊人影,雖無實體,卻散發著令天地戰慄的威壓。那黑影緩緩抬起手,虛空中浮現出一行血字:“守淵人,該償還你們的債了。”
雪狸忽地發出一聲驚嘯,爪尖指向穹頂。凌霜抬頭,只見九盞青銅燈爆裂後的殘骸中,竟嵌著一枚暗紅玉牌——正是與枯木村煞引玉牌相同的材質,其上刻著的符文,竟與《守淵秘錄》中蘇氏標記的“滅族關鍵”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凌霜瞳孔驟縮,淵心之力湧入玉牌。符文霎時亮起,浮現出一幅畫面:百年前,正是這道黑影,透過這枚玉牌操控著朝堂權貴,誣陷蘇氏通敵,將守淵一族屠戮殆盡!
“現在才明白,太晚了。”黑影發出一陣空洞的笑聲,伸手抓向凌霜的淵心。千鈞一髮之際,照影劍柄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昀的虛影凝為實體,死死攔在凌霜身前。
“吾魂不滅,護你歲歲平安……”昀的聲音虛弱卻堅定,虛影化作漫天星塵,裹住黑影的手掌。星塵與黑氣相撞,爆出刺目光芒,整座墓室轟然崩塌。
凌霜趁此間隙,攬住雪狸破空而出。身後傳來黑袍首領的怒吼:“守淵餘孽!你逃不出那位大人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