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懸崖之下，是一片被萬年玄冰封鎖的幽暗深淵。凜冽的罡風在這裡被扭曲成尖銳的嘯叫，彷彿無數冤魂在耳畔哀嚎。凌霜將一縷金色的燼火附著在指尖，照亮了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身形如一片輕盈的落葉，順著陡峭的冰壁緩緩下落。
雪狸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將腦袋埋在她的臂彎裡，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抖。凌霜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目光卻如寒星般銳利，死死盯著深淵深處那抹愈發濃重的腥甜氣息。
下落了約莫百丈，腳下的冰壁突然變得凹凸不平。凌霜腳尖輕點，穩穩地落在了一處向外突出的巨大冰臺上。眼前的景象，讓她原本平靜的心湖猛地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一處被刻意掩埋的古老祭壇。祭壇由漆黑的黑曜石砌成，表面佈滿了繁複而詭異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用某種至陰至邪的鮮血一筆一劃刻畫上去的。在祭壇的中央，豎立著一根高達數丈的青銅柱，柱子上纏繞著早已腐朽的粗大鐵鏈，鐵鏈的末端，還掛著幾片破碎的衣角。
“古祭壇……”凌霜低聲念出易玄宸傳訊符中的字眼，指尖輕輕撫過祭壇邊緣的暗紅紋路。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鑽入經脈，但在這寒意之中，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脈動。
那是寒淵魔唸的脈動。
“原來如此。”凌霜的眼底閃過一絲恍然。當年趙珩試圖在京城強行撕裂寒淵封印，但他並不知道，寒淵的魔念早已透過這些深埋在地脈中的古老祭壇，像樹根一樣蔓延到了大乾的各個角落。趙珩的失敗，並沒有切斷這些“樹根”，反而讓潛伏在暗處的“寒淵信徒”有了可乘之機。他們利用這些廢棄的祭壇，暗中抽取地脈中的魔念，甚至用修士的靈力去“澆灌”它。
就在她思索之際，懷中的天機閣傳訊符再次微微發燙。她取出玉符，上面浮現出易玄宸剛剛傳來的最新情報：“查‘聽雨軒’近三月賬目，發現大量購買硃砂、黑狗血及陰年陰月出生的童男童女。他們要在京城復刻古祭壇。”
凌霜的眸光驟然一冷。京城的繁華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喪盡天良的罪惡。易玄宸在朝堂之上步步為營，而她，必須在這裡，徹底斬斷這條罪惡的源頭。
她邁步走上祭壇，手中的靈力化作一柄光劍，狠狠斬向那根青銅柱。然而，就在光劍即將觸碰到柱身的瞬間，祭壇四周的暗紅紋路突然亮了起來。一股龐大的吸力從柱子中爆發，將凌霜的靈力盡數吞噬。
“想毀掉它？沒那麼容易。”一道陰冷的聲音從祭壇下方傳來。
緊接著，冰臺下的黑暗劇烈翻湧，數十名身披黑袍的“噬靈者”從冰層中鑽出，將凌霜團團圍住。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他看著凌霜，眼中滿是狂熱的貪婪：“守淵人的血脈，真是上好的祭品！只要將你獻祭給魔尊，我們就能徹底喚醒這處節點！”
話音未落，黑袍人們同時舉起手中的骨杖，口中唸誦起晦澀難懂的咒語。祭壇中央的青銅柱發出“嗡嗡”的震顫聲，一股濃郁如實質的黑色魔氣從柱頂噴湧而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朝著凌霜當頭抓下。
凌霜沒有後退。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股由昀的殘魂與守淵人血脈融合而成的溫暖力量。她想起了易玄宸在傳訊符中寫下的“萬事小心”，想起了那朵在風雪中為她綻放的霜花。
“你們所謂的魔尊，不過是一團沒有理智的執念。”凌霜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在深淵中迴盪，“而今天，我要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色燼火驟然暴漲，與體內的幽藍寒氣完美交融。這一次，她沒有凝聚成劍，而是將這股力量化作了一道柔和而堅韌的光幕。
鬼爪狠狠抓在光幕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黑袍人們臉色大變，他們瘋狂地催動靈力，試圖壓垮這道看似脆弱的光幕。但讓他們驚恐的是，那道光幕不僅紋絲不動，反而開始緩緩吞噬他們的黑色魔氣。
“這……這是什麼力量？！”為首的黑袍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這是‘淵心’。”凌霜淡淡說道，“它不毀滅，只淨化。”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光幕驟然收縮，將所有的黑色魔氣盡數包裹。緊接著，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光幕中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祭壇。黑袍人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金光中化作了飛灰。
祭壇恢復了平靜。那根青銅柱上的暗紅紋路寸寸斷裂，最終化作一堆碎石。凌霜收回靈力，感到一陣輕微的疲憊。她知道，這只是“寒淵信徒”的一個小小據點，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她走到祭壇的廢墟前，從碎石中撿起了一枚被魔氣侵蝕得發黑的銅鏡。銅鏡的背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那是一隻被鎖鏈纏繞的鳳凰。
凌霜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符號，她在母親蘇氏留下的遺物中見過。難道，這個“寒淵信徒”組織，竟然與當年的蘇氏一族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她將銅鏡緊緊握在手中，抬頭望向深淵上方那片狹窄的天空。風雪依舊在呼嘯，但她眼中的光芒，卻比這北境的寒冰還要銳利。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機閣的密室裡，易玄宸正對著滿牆的地圖沉思。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陣莫名的悸動。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霜兒，”他在心中默默說道，“無論你發現了什麼，我都等你回來。”
深淵之下，凌霜將銅鏡收好，帶著雪狸轉身離去。她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漩渦之中。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後，有易玄宸在為她守住人間；她的心中，有昀的殘魂在為她指引方向。
燼火雖微，卻足以照亮這無盡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