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聽吉詠正說起新四軍游擊戰術,吳德奎算是開了眼,覺得他帶隊伏擊鬼子,不過是人家的皮毛。
吉詠正還半開玩笑,指出了他指揮上的錯誤,說你們燒了鬼子草料場,還想繼續佔便宜,這叫逮住好吃的不住筷子,肯定會遭到鬼子報復。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雖然乾死六十多頭鬼子,但他的復仇小隊也幾乎損失殆盡,就剩下他們三個。
那三十個兄弟,都是有作戰經驗的老兵,若都活著,往後可能會幹掉更多鬼子。
這也與吳德奎自己心態有關。
自從進入塗家嶺陣地,吳德奎就沒打算活下來,即便帶隊伏擊鬼子,仍打算與鬼子死戰到底。
真可能是老天爺保佑,他們三個活到現在,還沒缺胳膊少腿。但老天爺不會總是保佑他們三個,再回到141師,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想起141師,吳德奎又一陣迷茫。141師一直是後孃養的雜牌部隊,舅舅不疼,姥姥不愛,打仗衝在前,補給卻最差。聽吉詠正說,最後離開黑雲嶺時,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只剩下一千人,極可能被撤銷番號,整編到其他部隊,仍打仗衝在最前面。找到了141師,等待他們的還將是一次次死戰,免不了接著當炮灰。
再想想無風姐弟重逢的欣喜,吳德奎不忍心讓姐弟倆再生離死別。吳德奎想著,至少暫時留下來,等他和趙三才找到部隊,瞭解過情況,再來接無風。如果141師還是原來的樣子,甚至更差,就讓無風留在新四軍,陪著姐姐、姐夫,照顧何香。
但心裡真捨不得無風,他才十八歲,吳德奎已經看出他身上的潛能,還有前途不可限量,有這樣的幫手在,往後打仗會省心。
正左右為難,身後傳來吉詠正的聲音:“老吳,你怎麼在這裡?走,我們大隊長請你喝酒。”
叫我老吳?吳德奎笑了,這是吉詠正拿他當自己人了。他已猜到吉詠正心思,是勸他繼續留下來。但他也已拿定主意,因為他已是少校營長,即便迎著子彈往前衝,死也要做141師的鬼。
酒還是要喝,不能駁了人家面子。
就在錢郎中家東廂房裡,點上油燈,擺上了酒菜。一盤秋黃瓜,一盤花生米,兩隻山上套來的野兔,燉的爛熟。江月明拱手,抱歉地笑笑。吳德奎看得出,這是二大隊能拿出最像樣的菜了。
酒也不好,當地釀的地瓜燒,喝下去略帶著苦味,還辣嗓子。不過,錢郎中和趙三才也在,彼此不分官階,不論主賓,彼此平等,卻聊得開心,也說的真誠。
江月明說,二大隊不久將前往河東,伏擊牛四貴,還請吳德奎加緊訓練,到時幫忙指揮。
吳德奎帶著歉意,舉起酒碗:“江大隊長,恕兄弟我難以從命了。”
此言一齣,江月明和吉詠正不由一愣,趙三才也放下筷子,抬頭看著吳德奎。
吳德奎喝一口酒,放下酒碗,拱手說:“我已決定,明天再待一天,後天早上,我和趙三才去找部隊。”
“老吳,你真的要走?”吉詠正問。
吳德奎點頭:“真的該走了,無風就暫時留下,或者,就讓他加入你們新四軍。”
吉詠正和江月明互相看了一眼,失望地舉起酒碗:“老吳,其實我們希望你能留下,但你去意已決,我們也不再勉強了,不管到什麼時候,我們都是朋友,是兄弟。”
“放心,不管到什麼時候,我吳德奎一定牢記諸位。”吳德奎也舉起酒碗。
趙三才傻了,他已經喜歡上這裡,也和身邊戰士打成了一片。尤其被當做英雄,被當成教官的感覺,是真的好。
但吉詠正都不再挽留,趙三才失望地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