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淡去的時候,鬼子軍曹留下兩個鬼子,在大門前站崗,其它鬼子收操,進了炮樓。和三天前觀察過的鬼子炮樓一樣,周圍一圈是壕溝,前面一座大門,大門前面是吊橋。
既然想偷襲,肯定不走大門,從一側壕溝爬上去,有機可乘。
太陽已掛在東面坡頂之上,綻放著金色光芒,大路上仍不見人影,也不見車輛。拜左木所賜,鄉民們在這條大路上絕跡,只有鬼子才走在上面。那個王八蛋,早晚要給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活活疼死他!
無風心裡發著狠,又接著伏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中午時候,仍不見人影,也不見鬼子汽車,無風困了,打著哈欠,眼睛也一直想閉上打盹兒。
“哎,哎,東面來了好多鬼子。”麥昌順低聲提醒無風。
無風略微抬頭,打眼看向東面。
大路之上,先後駛過六輛鬼子軍車後,又來了一隊人馬,扛著槍,還抬著重機槍。還沒等無風看仔細,麥昌順又低聲說:“看他們走的熊樣,不像鬼子啊。”
真不是鬼子,是穿著黃布軍服的保安團,頭上都戴著軟帽舌的軍帽。沒看清還好,看清楚了,無風心裡更憤怒。
“狗日的,認賊作父,忘祖背宗,真不是爹孃生的玩意!”無風低聲罵道。
“就是一群不是人的玩意。”麥昌順也罵道,但並沒有像無風那般兇狠。
他見識過當地保安團,也就是西南應城的保安團,一群烏合之眾,只善於欺負鄉民,他們聽到鬼子就來的風聲,就像受到驚嚇的猴子,散開了。在國軍沒到來之前,應城幾乎成了一座空城。那時,鬼子還在百里之外。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孬種。聽說鬼子在攻擊應城時,還是有大部分人回來,與國軍一起守城,直至城破人亡。
他們還算是爺們,漢子,至少沒全部投降日本鬼子。但眼前這些王八蛋,從哪裡來的,麥昌順還不知道。
牛四貴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中間,說不上洋洋得意,也並非一臉悲催。
日軍一個大隊進攻河東縣,駐守縣城部隊,除了保安團,還有國軍正規軍的另外一個團。鬼子距離縣城還是三十里,正規軍團長告訴牛四貴,他們將奉命撤退,河東縣由保安團來守,並做到與城池共存亡。
牛四貴說,可以呀,但兄弟槍破彈藥少,你們給支援一部分。正規軍團長答應了,說明天早上交接。可在夜裡,他們就跑了。牛四貴不敢阻攔,這傢伙地痞出身,吃喝嫖賭,欺軟怕硬。
當然,他也不想攔。若不是國軍在,他早就撒丫子跑了。現在他也不想跑了,鬼子已送信過來,只要投降,大大地優待,並保證牛四貴的榮華富貴。
那還等啥,跟誰混飯吃都一樣。鬼子距離河東縣城還有十里地,他就下令開啟四座城門,自己也跑到南城外,迎接日軍。
當狗的感覺還不錯,鬼子不僅繼續讓他擔任保安團長,還兼任河東縣長,在河東地界,除了他的狗爹小鬼子,就屬他說了算了。
但當狗也有當狗的風險,還有無奈,他不僅要看鬼子臉色,聽從調遣,半個月前,六團二營逼近河東縣成,吃掉他一個連,嚇得他關閉四城。危險剛過,又接到命令,來增援左木大隊。
保安團還等著被鬼子整編,牛四貴摘掉了頭頂上的青天白日帽徽,他的手下都摘掉了帽徽,一個個像沒了魂。他不想來。
河東縣暫時沒有鬼子駐軍,牛四貴在河東縣城團部內,即便六團二營逼近縣城,吃香喝辣,左擁右抱,覺得自己就是河東縣的皇上。
牛四貴不能不來,因為他已經是皇軍的一條狗。狗不聽話,主人輕者鞭打,重者殺了吃肉。
好在是打游擊隊,不是打新四軍主力部隊,也不是打國軍。他也聽說,二大隊不過是之前黑雲嶺綠林,也就沒啥可怕的了。
何況,不是讓保安團單獨去打,只是配合皇軍作戰。跟著皇軍打仗,牛四貴心裡有底氣。
一個營留守縣城,牛四貴帶領手下兩個營,從河東縣趕到李家寨,在大隊部見到左木。
左木站在李家寨東門外,面帶威嚴,如一尊雕像,彷彿出寨子來迎接,掉了他的身價。說話也簡潔明瞭,也就是上嘴唇碰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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