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也愣了,看著無風,小聲問:“好漢爺,您是?”
無風回過神來,也小聲答道:“哦,大叔,您不用怕,我也是新四軍。”
老漢看著無風儀表堂堂,還真不是壞人,抬手擦了擦眼角:“是的,有七個新四軍,還有一位小姑娘。那天上百個鬼子二鬼子包圍了屋子,打了半天,最後鬼子把屋子炸塌了,抓了小姑娘,鬼子把小姑娘——”
後面情況,無風已經知道,他揮了揮手,示意老漢不要再往下說。說出來,心裡仍刀割一樣的痛。
但怎麼就鬼使神差來到了這裡,還睡在了梨樹下?無風回頭看著黃驃馬,想找到答案。
黃驃馬韁繩拴在旁邊一棵梨樹上,而且也只顧低頭啃著青草,沒有任何反應。無風腦子也一片空白。
剛參加國軍時,老兵們也不知是沒話找話,還是故意嚇唬新兵,說了很多靈異事件,尤其是打過仗的陣地,夜半時分,會看到死人的靈魂在遊走,有時還排著整齊的隊伍,喊著口號。
但老兵們又說,看到他們很不吉利,接下來的戰鬥就輪到活著的人變成夜裡的鬼。在應山,楊老三曾信誓旦旦,說看到了被炮炸碎的連長,又完好無損地坐在戰壕上,抽了一支菸,又走下了山坡。他的步子很輕,沒有動靜,越過戰壕時,腳下似乎有東西託著,如走在平地上。
次日, 楊老三就被抬了下來。那時都以為他已經殉國,那時就連吳德奎都咬牙切齒地說,是連長把楊老三帶走了。
對於這些說法,吳德奎不再相信。楊老三活的好好的,還當上了副師長。
無風從來都沒信過。人死如燈滅,他寧願相信真有西方極樂世界,相信世道輪迴,前生今世。當然,現在的無風也不相信會有什麼極樂世界。
但眼前的情況,讓無風腦子飄忽又迷離。到底怎麼回事?無風有兩個答案。
可能是因為喝醉了,誤打誤撞,機緣巧合,來到了這裡。
也可能是腦子裡還繃著一根弦,心裡想著陳婧。
可能心裡還真就想著陳婧,馬褡子裡有陳婧送給他的毛衣。無風開啟過布包,毛衣是紅顏色的。
反正不是陳婧的魂故意把他叫來的,陳婧活著是好人,犧牲了,就是有魂,也肯定不壞。
所以,絕非靈異。
無風立正站好,向著屋子廢墟舉手敬禮。
老漢仍怔怔地看著無風。
無風迴轉身,衝老漢拱了拱手:“大叔,打饒了。”
說著,從地上撿起馬鞭,直起身子,走到戰馬旁邊,解下韁繩,跨上馬,又扭頭衝老漢揮手,向西而去。
路過一條小河,無風下馬,讓戰馬飲水,無風也蹲在河邊,手捧河水,連喝了幾口。冒煙的嗓子經過河水的滋潤,通體的舒服。又洗了臉把臉,腦袋更加清醒。
無風站起來,雙手掐腰,衝蟠龍山方向大聲喊道:“單鵬,杜家振,如果沒有帶好隊伍,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倆!”
喊完,無風又上馬,馬蹄隨即趟過小河,留下一片潔白水花。
夜裡戰馬並沒吃飽,體力漸漸不支。兩小時後,終於看到藍天白雲下的蟠龍山。無風的心更加急切,剛要催動戰馬,忽然土坡下閃出身影,並傳來喊聲:“站住!”
是自己人,無風帶住戰馬,站在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