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來了,它們分別在邑縣、碭縣、永縣附近集結,又迅速撲向溪縣。而一天一夜之間,三個游擊總隊和各縣委都已接到通知,放敵人進來,不準襲擾。這也是避其鋒芒。所以,鬼子偽軍沒有遭到任何抵抗,像蜿蜒在大地上的長蟲,行走在秋天的曠野裡。
小原近次郎在西,熊井在東,兩人還沒碰面,但兩人都渴望儘快見面,並已經約定好,會在盤龍山上,勝利會師。
在永縣北側興隆鎮,小原近次郎追上了馬為廣。去年掃蕩時,馬為廣卑微的像一個馬伕,躲在一旁,不敢多說話。今非昔比,如今馬為廣似乎土雞變了鳳凰,地盤都擴充到他騎兵旅團的防區。
馬為廣騎一匹棗紅色東洋馬,穿著筆挺軍裝,但肩膀上依然是中將軍銜。而這是馬為廣唯一不滿,也不高興的地方。以他方面軍司令身份,可以晉升上將,卻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依然是中將。他披著大氅,既顯得威風,又遮擋住領章上的軍銜。
但馬為廣終歸非常滿意,前面是他的和平軍,看不到頭,後面是皇軍騎兵,看不到尾,運送給養彈藥的汽車馬車,三匹馬拖著的山炮,駝著鋼炮、九二步炮的戰馬,夾雜其中。
如此浩蕩,如此氣勢,能移山,能填河,能碾壓一切,摧毀一切,能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馬為廣越想越興奮,回頭,向小原近次郎舉手敬禮,滿面春風。
小原近次郎對馬為廣升任方面軍司令很是不解,難道和平救國軍就沒人了麼,選出此等無能之輩。但聽熊井說過,又覺得還真是非此人莫屬,現在的馬為廣比狗還要聽話,是皇軍忠誠朋友。
兩人惺惺相惜,並排往前走。不久,馬為廣又命令陳煥先,隊伍按原定計劃分散開來,並開始封鎖道路,設定路卡。
天黑了,無風下達轉移命令,務必在敵人包圍圈合攏之前,跳到敵人背後。三個步兵營走小路,騎兵營走田野荒灘,哪裡草多走哪裡。此舉並不是讓馬兒吃草,而是隱蔽行蹤,雖然經過訓練,但仍有很多不聽話的戰馬,隨時拉出馬糞來。
隊伍略帶著緊張與嚴肅,離開蟠龍山,往西南方向撤離。行至路口,無風下了馬,站在路邊,看著戰士從身邊經過。沒有人說話,無風也沒有任何言語,該說的都說過了,戰士們也都知道,此戰相當兇險,用參謀長張祖天的話說,特務團要在鬼子肚子裡轉上一大圈。
戰士們都不怕,包括新兵,他們當兵第一天起,就聽說特務團專門執行特殊任務,是支隊的尖刀,所以打這樣的仗,只有稍許緊張,而更多的是興奮與熱血噴張。
有什麼可怕的呢,政委面帶淡定,團長雙眼冒著殺氣,副團長和四位營長像去財主家吃席一樣高興,騎兵營的馬刀磨的能照出人影,老兵們的槍擦的錚亮,連子彈都仔細檢查一遍。而大多新兵不知聽了誰的話,乾糧袋塞的滿滿的,這倒也沒錯,吃飽了才有勁行軍打仗。
偵察連在前面接應,也不時報告敵人位置。走出去三十里,前面的杜家振和黃存舉開始小心,敵人已封鎖住了大路,小路也開始了巡邏。
“不準驚動鬼子!”杜家振和黃存舉指揮戰士,從曠野裡快速透過,並選擇遠離村莊,偏僻的地方,翻過土坡,越過土溝,涉水渡過小河。一夜行軍,已在蟠龍山外六十里荒灘之上,又神不知,鬼不覺,分散開來,隱蔽到樹林與草灘裡。
民兵小隊也完成了無風交代的任務,在蟠龍山東側,乾硬的小路邊上,稀稀拉拉丟下了十多條綁腿,扔下了幾雙軍鞋,還有兩個斷了帶子的水壺。
天亮了,馬為廣早早起來,披掛整齊。昨天夜裡,他盛情招待了小原近次郎,並根據他的喜好,讓衛兵送來兩個“小姑娘”。
因為地盤擴大到卞城,馬為廣不得不親自去拜訪卞城鬼子,其中小原近次郎是重點人物。因為他也更多地瞭解小原近次郎。
因為作戰失利,可以說毫無建樹,小原近次郎心裡肝火上升,脾氣暴躁,變得猙獰殘忍,原形畢露,不僅殺人放火,還獸性大發。
馬為廣說是從村子裡抓來的,其實不然,這兩個“小姑娘”來自城內花月樓,出宋梁城時就帶了出來,先穿上軍服,假裝成衛生兵。酒過三巡之時,馬為廣便像獻寶一樣,讓衛兵把那倆女人叫過來,隨即離開小原近次郎指揮部。
小原近次郎非常滿意,看到馬為廣大聲說著呦西。這傢伙已經把馬為廣當成知心朋友。
繼續行軍。中午歇息吃飯時,前面傳來情報,駐紮在吳家坡特務團,前樓村的二團,均不知去向,連村裡百姓也都不見蹤影。
這並不意外,宋淮支隊情報工作做的很好,他們應該早就知道大軍壓境,撤出駐地。但馬為廣和小原近次郎都認為,他們跑不遠,就在蟠龍山附近。
此時,熊井也發來電報,告知雲山新四軍也消失不見。
小原近次郎仍沒當做一回事,他哈哈笑道:“他們永遠都是土撥鼠,只要我們掃蕩,他們就鑽進地下,躲了起來。”
馬為廣也陪著得意地笑:“我們立即展開搜尋,找到他們,消滅他們。”
“呦西!”小原近次郎笑著,往嘴裡塞了一口肉。
沒有大隊人馬行進的痕跡,也幾乎什麼都沒留下,特務團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不知所蹤。陳煥先站在前樓村村口,倒揹著雙手,手裡握著馬鞭,夕陽之下,臉色陰沉的想要飄雪。
偽軍們散開來,漫山遍野搜尋,四個多小時了,依然毫無發現。忽然,六團團長押著兩個百姓走了過來。他們終於找到了兩鄉民,像發現了瑰寶,趕緊押送到陳煥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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