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急行軍,第二天早上,無風和單鵬帶領隊伍來到邑縣西北沱河邊。
沱河在此拐著彎,形成一處河灣,距離最近的村子五里開外,離宋梁城六十餘里。因為遠離掃蕩戰場,一路之上沒有發現路卡,也沒有發現像墳地裡磷火一樣手電筒的光。
派出警戒哨,戰士和二十多匹戰馬隱蔽在樹林裡,無風和單鵬又開啟地圖,研究下一步行軍路線。李武奉命,帶三名戰士化裝成偽軍,去了邑縣縣城。他們的任務是抓俘虜,瞭解敵人情況。
昨天伏擊運輸隊,是不是調動了鬼子偽軍,現在還不得而知。無風需要掌握敵人情況,同時也擔心騎兵營,如果第四騎兵旅團分兵掉頭回來,他們還是很危險。
敵人出動三萬餘兵力掃蕩,宋淮支隊全都處在危險之中,能牽扯敵人精力,迫使敵人分兵,這種冒險肯定值得。
看過地圖,兩人大概有了方向,無風向後坐下,頭靠在大樹上,拿起水壺,抿了一口水,又拿出煙,點上,抽了一口。
除了崗哨,戰士們都已睡下,身上蓋著枯草。四周一片安靜,不見鄉民,陽光也如崗哨目光,為熟睡的戰士警戒。
陽光也透過枝丫,驅散著身上的冷,無風的心也漸漸熱了起來。
避開戰士,當著無風的面,單鵬眼裡卻露出一絲擔心,一絲憂鬱,還有一絲期盼,也伸手從無風煙盒裡拿起一支菸,叼在嘴上,點上,狠狠抽離一口。
攜帶的乾糧還只夠維持兩天,後面天氣或許更冷,往後困難可能更多,咱得想辦法堅持。單鵬又神叨叨說,咱們不知道能和鬼子打到什麼時候,或許五年,或許十年,但必須堅持下去,人活著就是一種堅持。
無風知道,單鵬在擔心往後的困難,也想著如何應對。這沒有錯,得考慮到最大困難,甚至最大犧牲。
而他心裡沒有任何迷離,心裡亮堂的很,他只想往前走,向著既定的目標,哪怕刀山火海。
無風告訴單鵬,在菜園旁邊,師父說過,人活著就是修行,而修行是一條苦旅,還前世的債,修後世的福。
師父說的虔誠認真,彷彿知道了前生後世,但無風從沒當過一回事,那時他只想著重返宋梁城,報仇雪恨。現在無風也沒多想,他只知道現在做該做的事,甚至現在無風都不再認為人有前生與後世,只是機緣巧合,來到了這個世界上,遇上這該死的戰爭。
沒有選擇,也無須選擇,走下去,就當是一場修行,哪天犧牲了,也就修成了正果。
單鵬笑了,眼裡的擔心與憂慮一掃而光。“你胸襟坦蕩,能長命百歲。”單鵬說著,又抽了一口煙。他很少抽菸,但面臨各種壓力的時候,也會點上一根。
“你也一樣。”無風呵呵笑道:“老杜,其光,老黃,大狗,張勝,李武,都是心胸坦蕩之人,有時我在想,是不是感謝菩薩,把這麼多好兄弟帶到我身邊。”
“哈哈,要拜佛也是我們拜,因為佛祖給我們送來了一位坦蕩又能打仗的好團長——”
“得得,你說的話真牙磣,我要睡一會了,你去巡哨吧。”無風說著,掐滅菸頭,閉上了眼。
“這還謙虛上了。”單鵬笑笑,起身走了。
睡了四個小時,無風起身。周圍仍一片安靜,但有一半戰士睡醒了。年輕的軀體裹著火,包著鋼,也像戰馬,即便急奔一夜,睡上幾個小時,就滿血復活,充滿激情與力量。無風走過去,拍著睡醒戰士的肩膀,持續地說著:“趕緊吃乾糧喝水,只要發現敵人,咱就把它們拿下——”
可沒有敵情,這片樹林和蘆葦蕩彷彿被世界遺忘了一樣,甚至連百姓都沒看到一個。
騎兵營在河口村東岸時,沒有發現敵情,有些發慌,而此時,單鵬也一樣,他的雙眼開始眺望東邊,微風撩撥枯草時沙沙的聲響,讓他有些忐忑不安。
熊井、小原近次郎和馬為廣現在身在何處,他們三萬人馬又在何方?司令部和三個團是否安全撤出去,撤退路上,敵人有沒有被發現,司令員的疑兵之計,是否讓敵人上了當?
一架飛機似乎從天邊飛過,嗡嗡的動靜,更讓單鵬緊張與心慌,他下令全團臥倒隱蔽,就連戰馬也不能站著,臥在樹下面。
無風躲在一棵樹後,抬頭看著遠去的飛機。他不知道這架飛機是否在巡邏,也同樣迫切想知道敵人現在什麼情況,是都趕赴了渦縣,還是發覺已經上當,還有宋梁城周邊敵人是否已經調動,來尾追騎兵營未知的敵情確實叫人焦慮不安。
傍晚,李武才騎馬沿著沱河,從南面返回。因為時間晚了,他也火急火燎。不過還好,他和偵察員不僅抓到一個軍需處的參謀,李武還隻身一人進了城,在城南許記雜貨鋪,拿到了情報。
因為昨日輜重隊被伏,敵人又趕緊籌措糧草。從軍需處參謀嘴裡得知,糧草直接送往渦縣。這也就說明,敵人主要兵力還沒有掉頭回來,仍在渦縣方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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