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卻沒再解釋,已經轉身跟著林九英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林九英一直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古德走在林九英身邊,問道:“九哥,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具棺材?依我看,那任威勇,屍氣已固,隨時可能屍變。”
按照古德的想法,最簡單直接,回去後找個沒人的地方,一道陽五雷或者用些破邪手段,直接把屍體內的屍氣根源拔除,讓它變成一具真正的枯骨,一了百了。
林九英聞言,卻是眉頭緊鎖,嘆了口氣,搖頭道:
“沒那麼簡單。我打算回去後,先用鎮屍符將棺材鎮住,再在停屍房周圍佈置些禁制,確保萬無一失。”
“鎮屍符?”
古德有些不解,“為何如此麻煩?直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不是更好?免得夜長夢多。”
林九英聞言,停下腳步,看了古德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阿德,你的想法乾脆利落,若是尋常情況,自然是最好的辦法。但這次不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任發是親眼見過他父親屍身的。雖然那樣子不對勁,但在他眼裡,那還是他爹‘完整’的遺骸。
如果我們現在直接拔除屍氣,任老太爺的屍身會在極短時間內失去那股維持不腐的陰氣支撐,迅速乾枯、萎縮,最後化為一具看不出原貌的枯骨。這過程很快,瞞不住人。”
“到時候,任發肯定還要來檢視,或者下葬前還要再看一眼。若是看到一副枯骨,他會怎麼想?”
林九英搖搖頭。
“他會認為我林九英貪圖他家的錢財,偷樑換柱,把他父親的遺骸給掉包了,或者用了什麼邪術毀了屍身。
哪怕我跟他解釋屍變、拔除屍氣,他也未必全信,甚至會覺得我是在推卸責任、掩飾罪行。”
“任發是任家鎮的首富,有錢有勢,更要面子。從他今天堅持不肯火化就能看出來,他把‘保全父親遺體’看得極重,這關乎他的孝子名聲和任家的臉面。
如果他認為我毀了他父親的遺骸,就算明面上不敢對我這個道士怎麼樣,但暗地裡使絆子、散佈謠言,或者鼓動鎮民排斥義莊,總是能做到的。
我雖不怕他,但在這任家鎮還要生活,還要接活兒養徒弟,沒必要平白惹上這種麻煩。”
林九英又嘆了口氣:
“而且,文才那個蠢貨,剛才那句‘加錢好’等於是替我接下了這單活兒,承諾了‘有辦法’。我若現在就用激烈手段處理掉,在任發看來,就是收錢不辦事,甚至毀屍滅跡。
所以,我只能先帶回去,貼上鎮屍符,暫時穩住。對外就說需要時間尋找吉穴、化解殘留的陰氣。
若不出意外,等過段時間,風聲過去了,再找個機會妥善處理掉,或者等任發自己慢慢接受現實。就算最後還是要用強,也得有個過程,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古德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剛才確實是站在自己一個現代人的思維角度考慮問題,追求最高效直接的解決方案。
但林九英考慮的,是民國鄉紳社會的複雜人情、面子觀念、僱主心理,以及他自己在當地立足的長遠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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