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楚先生你呢?”她的目光落回自己剛才被掐出青紫指痕的手腕上,聲音平淡卻帶著刺,“我的目的暫且不論。但替你拔除心腹大患,清除埋在你體內的‘毒瘤’——這,值不值得換來你這座權勢靠山暫時的‘庇護’,和你配合我‘扮瘋賣傻’的默契?” 她抬起頭,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刃,“我需要時間,你也需要解決掉背後給你下‘千絲引’的人。暫時的合作,各取所需。如何?”
“合作?”楚硯銘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冷意的嗤笑,像是在嘲弄這個天真的字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深處那片冰冷的深海之中,卻隱約有某種風暴在緩緩凝聚。“你想讓我庇護一個身份不明、目的叵測的人?甚至……配合你演戲?”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絲被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不緊不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彷彿在權衡著巨大的砝碼。
“你的價值呢?”他忽然抬眼,目光直刺林星晚的瞳孔,那眼神犀利得如同要剖開她的頭顱!“就憑你能叫出‘千絲引’這個名字?還是憑你那點……想要在我這裡尋求庇護的野心?”
林星晚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閃過一絲極亮的鋒芒。她緩緩伸出手,那隻被捏得淤青的手指向著黑暗中地面銀針跌落的大致方向探去。楚硯銘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移動,帶著一絲戒備的審視。
她的指尖在地毯上摸索著,片刻後,拈起那枚薄如柳葉、幽冷如霜的銀針。
藉著那微弱的月光,她將那枚銀針舉到兩人之間。針尖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細碎的光芒。
“憑這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卻蘊含著絕對的自信和力量,“憑林家‘溯影針’,能探無影之病,斷無形之毒!”
“溯影針”三個字如同無聲的驚雷,在楚硯銘的心湖深處轟然炸開!
他眼底那深海般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翻湧起滔天巨浪!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劇烈的情緒波動!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猝不及防的被命運巨浪擊中的撼動!
他太清楚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了!那是早已在十五年前隨著“妙手仁心”林家的覆滅、而一同消失在醫學界傳說中的神物!據說早已失傳,是林家代代相傳、起死回生的秘寶之一!多少醫道世家趨之若鶩,遍尋不得!
這個被他爺爺設計弄來“沖喜”、被汙衊為“精神失常”的小鎮孤女……竟然是林家遺孤?!還掌控著失傳已久的林家秘寶——溯影針?!
一切的偽裝和迷霧,在這一刻,被這枚小小的銀針,徹底照亮!
楚硯銘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殺意、審視、探究,到此刻瞬間點燃的灼熱精光!如同萬年冰封的荒原上,猛然燃起了焚天的烈焰!那是絕境中看到生機的光芒!是獵手發現了稀世珍寶的貪婪和……一種棋逢對手的極度興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因為過於急促而引發了低沉壓抑的咳嗽聲,臉上病態的酡紅一閃而過,身體微微佝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眼中那如同實質般的、死死鎖定在銀針和她臉上的灼熱目光!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癲狂。
“咳咳……林家……‘妙心堂’林家?”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更加沙啞破碎,帶著一種極度的、不敢置信的激動,“你就是當年……林家失蹤的那個……?”
林星晚靜靜地看著他因劇烈情緒波動而引發的病態反應,眼神沒有任何鬆動。她握緊了手中的銀針,那冰冷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鎮定劑。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將針穩穩地收回袖中藏好。
“我是誰不重要。”她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直視著他眼底那翻湧的巨浪,“重要的是,千絲引入骨,蠶食精元,最長半年內便會徹底化盡你心脈間的最後一縷生機,神仙難救!”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宣判,“而我,是現在唯一能幫你把這一線生機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人。這‘價值’,夠嗎?”
這直白得近乎殘酷的威脅和誘惑,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房間內,混合著濃重的藥味。
楚硯銘劇烈的咳嗽終於平息下來。他緩緩抬起頭,額前因為痛苦和激動而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卻比淬鍊過的鑽石還要鋒利、還要灼人!他死死地盯著林星晚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那裡面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滄桑、冰冷,和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時間的沙漏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暗室無聲,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和彼此激烈交鋒的眼神。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楚硯銘那緊抿的薄唇,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極其複雜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的野獸,在決定撕碎獵物前的最後確認,又像是在確認一件稀世珍寶的真偽。
那弧度裡,帶著冰冷到極致的算計,帶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帶著一種看到生存曙光後的孤注一擲,更帶著一種……要將這份“價值”牢牢掌控在掌心、不得脫手的絕對霸道!
他沙啞低沉的嗓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一字一句,敲碎這窒息般的寂靜:
“成交。”
兩個字,輕飄飄的落地,卻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掀起了萬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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