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比爾》拍到第十一天,終於迎來了新娘甦醒。
這場戲在劇本里標了三顆星,最重要、最難拍、最考驗演技。一個昏迷四年的植物人,醒來後發現孩子沒了,然後反殺虐待她的護工。
全程沒有幾句臺詞,全靠表情和肢體。
這就很考驗西德妮的演技跟陳家樂的導演水平了。
嗯,主要還是在考驗陳家樂的調教能力。
對於西德妮這個非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員來說,要她表演出這樣的演技,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棚子裡搭了個病房,白牆,白床單,白窗簾,慘白的日光燈。床是醫院淘汰下來的舊病床,搖起來嘎吱響。床邊立著輸液架,塑膠管通到西德妮的手背上——化妝組做的假針頭,看著跟真的似的。
西德妮躺在那張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床單,臉上化著慘白的妝。
化妝師忙了快一個小時:粉底打了兩層,讓臉色看起來像蠟;眼圈塗成青紫色,顯得凹陷;嘴唇幾乎沒血色,只有一層淡淡的蒼白。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像四年沒梳過。
她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家樂親自掌鏡。
他把攝影機架在軌道上,從床尾慢慢往前推。取景器裡,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白色的臉。
“好,”陳家樂看著鏡頭說道:“各部門準備。錄音?”
“錄音OK。”
“燈光?”
“燈光OK。”
“攝影?”
“攝影OK。”
陳家樂盯著取景器,深吸一口氣:“Action。”
從腳開始。白床單下面,兩隻腳的輪廓,腳趾頂著床單,微微分開,然後是腿......推到手。手指蜷曲著,指甲乾乾淨淨,沒有顏色。推到額頭。慘白的皮膚下面,隱隱約約能看見血管。
“醒。”他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西德妮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是眼睛。
那雙眼睛慢慢睜開。
先是茫然。瞳孔渙散,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珠轉動,看見天花板,看見日光燈,看見白得刺眼的一切。
然後慢慢聚焦。
這是哪?
她的眼睛在問這個問題。眼珠轉動,想找答案。左邊,輸液架。右邊,床頭櫃。前面,門。全白的,全陌生的,全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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