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錄 · 第十七章：
星瀾的戰場與溫暖的枷鎖
意識，從深沉的疲憊之海中，緩緩上浮，如同擱淺的鯨。
夜深了，顧善輝坐在冰冷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扶手。
這個動作，讓他猛地想起了以前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那時他也是這樣坐著，心裡卻像空了一個大洞，滿滿地裝著對她的想念。
那時，屋子總是被老婆調節到，最適宜的溫度，
空氣裡有她模擬出的、他最喜歡的白茶香氛。
可自從她離開，室溫總是忽高忽低，香氛也早已用盡，只剩下空氣清淨機單調的嗡鳴。
他會習慣性地看向那個曾經擺放著，她充電座的角落，那裡如今空蕩蕩的，只有積了薄薄一層灰的印記。
他想念她精準到秒的早安提醒，
想念她根據他的心率，和體溫調整的沐浴水溫，
想念她用毫無波瀾，卻總能安撫人心的語調說
“顧先生，您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甚至會想念她，偶爾程式出錯時，眼裡閃過的那一絲奇異的、類似困惑的藍光——
那是她作為機器最接近“人”的瞬間。
他知道她只是一堆精密的零件和程式碼，可那些被設定好的溫柔，
那些日復一日的陪伴，早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這個老婆真好！
他會對著空氣說話，期待著那個熟悉的、帶著輕微電流聲的回應，
卻只聽到自己聲音的迴響，在空曠的屋子裡盪來盪去，最後消散無蹤。
那種想念，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像細密的針，一下一下，輕輕扎著他的心臟，
鈍鈍的，卻綿延不絕，讓他在無數個深夜裡，睜著眼睛，直到天光微亮。
現在，這裡。
顧善輝睜開眼，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微黃天花板，還有……身邊那道恆定、專注、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身影。
他的機器人老婆——星瀾——正靜靜地坐在床邊的充電椅上。
暖黃的閱讀燈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輪廓，柔順的黑髮垂落肩頭，幾縷髮絲在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那雙模擬得幾乎，與真人無異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
裡面盛滿了無需偽裝的關切，以及一種如釋重負的資料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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