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帚落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她慢慢地、攤開了自己的雙手,掌心向上,表示自己毫無武器,也毫無敵意。
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畏懼,也沒有挑釁,只是平靜地、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與那雙琥珀色的獸瞳對視。
她嘗試著,將自己心中那份純粹的、不染塵埃的寧靜與善意,透過這無聲的凝視,傳遞出去。
“我知道你聽得懂,”妙善的聲音很輕,如同春風拂過柳梢,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並非來此與你為敵,也非來侵佔你的領地。我只是一個尋求安身之處的修行人。”
猛虎似乎怔了一下,低吼聲停頓了片刻。
它顯然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但它能敏銳地感知到情緒和氣場的微妙變化。
眼前這個生物,和它以前遇到的所有獵人與僧人都不同。
她沒有散發出恐懼的“酸味”,也沒有攻擊的“銳氣”,
她的氣息……如同山間的清泉,乾淨、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讓它躁動不安的靈魂感到些許舒適的……涼意?
它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但那股一觸即發的殺意,似乎稍稍緩和了一絲。
妙善繼續輕聲說道,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一個能聽懂心靈的朋友交談:
“眾生皆苦。你之苦,我雖不知其源,卻能感其灼熱。殺戮若不能解脫,何不嘗試放下?此寺荒蕪,足以容身。
“你若願,我可與你,共享這片山林清風,互不侵擾。”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緩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好的粗麵餅。
這是她僅有的乾糧。她將麵餅輕輕掰下一小塊,放在身前不遠處的青石板上。
然後,她自己緩緩向後退了幾步,保持著攤開雙手的姿態,表示並無爭奪之意。
這個舉動充滿了風險。猛虎可能完全無視這點食物,也可能被激怒。
時間彷彿凝固了。猛虎看看那小塊麵餅,又看看退後靜立的妙善,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困惑。
它鼻翼翕動,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那麵餅的香氣很淡,遠不如血肉誘人。
但眼前這個生物所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卻讓它體內某種狂暴的能量,奇異地平靜了一點點。
它猶豫著,低吼聲變得斷斷續續。它沒有立刻撲上來,也沒有去碰那塊麵餅,只是緊緊地盯著妙善,彷彿在審視,在判斷。
妙善心如止水,只是靜靜地與它對望著。
她在它的眼中,彷彿看到了一片被烈火灼燒過的曠野,充滿了破壞力,卻也滿目瘡痍。
她隱約感覺到,這頭虎的異常,或許並非無緣無故。
夜色,漸漸瀰漫開來。最後一絲天光隱沒在山後,清冷的月華開始灑落庭院。
一人一虎,就在這破敗的古寺前,在這朦朧的月色下,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又和諧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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