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輝深吸一口氣，在星瀾的意識網路中快速交流後，站了起來。
他沒有使用意識直接發言，而是用地球語言開口，透過翻譯器傳遞。
他的聲音不高，但沉穩有力，帶著這些時日靜修沉澱下的安寧：
“地球文明代表顧善輝，想從另一個角度回應純粹秩序文明的關切。”
眾代表的意識聚焦過來。
一個人類，不使用更方便的意識交流，反而用古老的聲波語言？
“純粹秩序文明擔心，我們的實驗激進，認為我們應先專注於物質。
“這讓我想起地球文明，歷史中的一個階段：
“當一部分人還在為基本生存掙扎時，另一部分人已經開始仰望星空，思考哲學與藝術。
“若按純粹秩序的邏輯，那些仰望星空者是否也應被禁止，直到所有人都吃飽穿暖？”
“物質與精神，並非必須嚴格分先後。它們如同鳥之雙翼，車之兩輪。
“地球推行‘歸藏新城’，正是因為我們在發展物質科技、滿足基本需求的過程中，親眼目睹了單純物質豐富帶來的新問題——意義迷失、連線斷裂、內在焦慮。
“我們不是在物質未豐時好高騖遠，而是在解決物質問題後，直面隨之而來的精神挑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形態各異的代表：
“至於‘意識樹’涉及上古遺產與未知現象……是的，我們承認其中蘊含未知。
“但探索未知，不正是聯盟存在的意義之一嗎？我們以最大的謹慎，和倫理自律進行這場實驗，並願意向聯盟公開，所有非敏感資料，接受監督和建議。
“但我們反對因未知而止步，更反對將意識探索的資格，與文明的技術等級簡單掛鉤。”
顧善輝最後看向純粹秩序的代表，語氣平和但堅定：
“地球文明或許年輕，但我們的意識，與在座每一位代表的意識一樣，渴望理解自身，渴望連線，渴望在宇宙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與意義。
“這份渴望，不應因文明等級或技術路徑的不同而被輕易否定。
“我們願意學習，願意合作，也願意承擔我們選擇道路上的責任。
“我們請求聯盟，以開放和公正的態度，審視我們的努力，而非預先設定門檻。”
他的發言完畢，大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意識靜默。
顧善輝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資料或理論，只是從文明發展的內在邏輯、面對問題的誠實態度、以及對意識平等權利的樸素，堅持出發，發出了人類的聲音。
靈思族的光暈微微盪漾，傳遞出欣賞的波動。
諧鳴者主席的光影，也泛起了贊同的韻律。
一些原本中立或偏向，純粹秩序的代表，開始重新思考。
純粹秩序的晶體表面，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似乎在進行高速內部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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