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朱漆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晨光已透過宮牆的縫隙鋪灑在青石板上,將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宮道兩側的朱牆泛著溫潤的紅,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每隔十步站著的金甲侍衛依舊身姿挺拔,只是手中的長槍穗子被風輕輕吹得晃動,添了幾分活氣。
裴衍剛踏出殿門沒兩步,就轉頭看向身側的裴錦離,眉頭緊緊蹙著。
他伸手想去碰裴錦離的額頭,手指在半空頓了頓,又收回手攥成拳,語氣裡滿是擔憂,“阿離,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是不是方才在殿內跪久了,心疾又犯了?”
他的深紫色朝服袖口還沾著昨夜議事時濺上的墨點,此刻隨著抬手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裡面素色的襯袖。
裴錦離停下腳步,抬手攏了攏素色錦緞的衣襟,指尖觸到腰間溫熱的暖玉,才緩緩搖頭,“父親放心,女兒沒事。”
“許是這幾日沒睡好,又想著父親和弟弟回府能不能吃上熱飯,才顯些憔悴。”
她垂眼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家人”的關切,裴衍的眼神里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擔憂,像極了她模糊記憶裡,早已過世的祖父看她的模樣。
【惡女系統:宿主!注意情緒!當前您對裴衍“親情感知”數值上漲至30%!雖不影響任務,但過度投入易受情感牽絆!】
【惡女系統:不過...江星檸那邊有動靜了,您且留意!】
系統的聲音少了幾分之前的叫囂,多了點小心翼翼,它怕再惹裴錦離炸毛,畢竟上次的電擊懲罰似乎沒起到多少威懾作用。
裴景煥連忙上前一步,甲冑碰撞發出“叮鈴”的脆響,他伸手想扶裴錦離,又怕碰壞了她單薄的身子,只敢虛虛護在她身側,“姐姐若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歇會兒,宮裡的馬車平穩,我讓車伕慢些走。”
他的銀甲肩甲處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刀痕,那是北境戰場上被蠻族彎刀劃到的,當時他只想著護著父親,壓根沒顧上自己的傷;
此刻看著姐姐蒼白的臉,眼底的擔憂比當年自己受傷時還要重。
自小在侯府,他就護著這個唯一的姐姐,原主驕縱時,他也是第一個替她圓場的,這份姐弟情從未摻過半分假。
裴錦離看著裴景煥緊張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笑容不像之前對江星檸的嘲諷,也不像對蕭煜的疏離,而是帶著真切的暖意,“傻弟弟,姐姐還沒弱到要靠人扶的地步。”
“你剛從戰場回來,該好好歇著的是你才對。”
裴衍聽著姐弟倆的對話,臉上的擔憂稍緩,卻又嘆了口氣,“是為父的錯,這次進宮前,該派個人回府告知你一聲,也免得你瞎操心。”
他伸手拍了拍裴錦離的肩膀,動作輕柔,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娃娃,“我與皇上自他還是皇子時就交好,每次他召我進宮議事,總要留我宿在宮裡,這是多年的舊例了。”
“你阿孃還在的時候,每次我宿在宮裡,她都會讓廚房溫著你愛吃的蓮子羹,等我回來給你帶...”
提到亡妻,裴衍的聲音低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懷念。
宮道旁的垂柳剛抽新芽,嫩黃的枝條垂在他肩頭,像是在無聲安慰。
裴錦離心裡一動,這些往事,惡女系統從未跟她提過。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暗自吐槽:“垃圾系統,連這種關鍵的背景細節都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