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天抬手虛按,語氣坦蕩公允,無半分逼迫,“一炷香時間。”
“心生怯意、想要惜命者,可隨竹笙暗中撤離。”
“老夫會令竹笙施法遮掩身形,保爾等隱於亂世、苟活餘生,今日抉擇,無人追責、無人非議。”
“一炷香之後,駐足此地者,便是決意赴死。”
“從此刻起,我等不為私利、不為族運,只為世間萬千生靈,不畏天道威壓,不懼生死歸途,誓死死守禁地!”
話音落盡,裴敬天閉目而立,周身氣場沉靜肅穆,靜靜等候著眾人的抉擇。
禁地門前一片死寂,唯有結界震顫的低鳴隱隱作響。
人群中確實有細碎的動搖,有年輕子弟眼底閃過遲疑,亂世兇險、生死當前,任誰都會心生懼意,逃離本是人之常情。
竹笙站在一側,看著猶豫不決的族人,心底柔軟,還想開口勸說幾句,勸珍惜性命、不必硬搏死局。
壓抑的低聲私語,零零散散從人群縫隙裡飄出來,滿是掙扎與忐忑。
“說實話...我怕的。”一名年輕狐耳尚未完全長開的少年攥著袖口,聲音發顫,“十七年前的卦象誰都記得,這是天道定死的滅族劫,我們留下來,大機率是屍骨無存,連輪迴都未必有。”
旁邊一名中年狐族男子沉沉嘆氣,望著結界上蔓延的細紋,滿心無奈,“不是不想守,是真的看不到半點生機。”
“門外那人的靈力壓迫感太恐怖,連老祖結界都撐不住,我們這點修為,根本是以卵擊石。”
“我家中還有幼崽未長成,還有年邁長輩要照料...”一名女狐族眼底泛紅,滿是糾結與不忍,“若是我們盡數戰死,族中老弱無人庇護,一樣是死局啊。”
有人低頭摩挲著掌心的狐族紋路,低聲呢喃,“大長老給的是生路,悄悄退走,隱姓埋名,至少能活下來,能留一點狐族血脈,不至於徹底斷根...真的要賭上全族性命,去搏那渺茫的一線希望嗎?”
眾人的猶豫坦誠又真切,沒有誰不怕死,沒有誰不眷戀餘生與至親。百年讖言壓頂,強敵兵臨城下,前路是一眼望穿的絕境,任誰都會心生退縮的念頭,這份遲疑,從來都不丟人。
可就在這時,一道軟糯卻堅定的童聲驟然劃破沉寂。
人群最前方,一個看上去不過百歲的小狐孩,是狐族最小的團寵,懵懂的眉眼間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全然的篤定與赤誠。
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攥緊了稚嫩的拳頭,清亮的聲音響徹全場,“我不走!我相信姑姑!”
“姑姑從來不會輸,我要在這裡陪著大家,為姑姑守住家門!”
一語落地,震徹人心。
那一點純粹赤誠的執念,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底的大義與堅守。
原本心生遲疑、略有動搖的族人,眼底的怯懦瞬間消散殆盡。
是啊,他們早已預知宿命,早已做好赴死準備,狐族世代傲骨,從不懼天道殺伐,從不缺殉道赤誠。
“我亦不走!願以狐軀守禁地,護靈主出關!”
“此生為狐族子弟,死為狐族忠魂!不懼滅族,不畏生死!”
“世間萬民罹難,我輩豈能苟活!願以性命為姐姐鋪路,守住華夏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