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天抬眸凝望,眼睜睜看著那縷裹挾著天地至理、凜冽無匹的大道靈光破空而來,鎖死他周身所有退路。
這一擊橫貫天地,覆盡八方,是規則層面的絕對碾壓,無招可解,無勢可擋。
他心底澄澈通透,清楚自己已然油盡燈枯,萬般抵抗皆成徒勞,這最後一式,他避無可避,也無需再避。
殘喘的目光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禁地,一幕幕慘烈悲壯的畫面,驟然撞入他的眼底,刻入他萬年神魂。
方才出言誓死追隨、信任裴錦離的百歲小狐孩,此刻靜靜倒在血泊之中,稚嫩的小手依舊緊緊攥著一枚狐族族紋玉佩,小小的身軀被蒼梧靈火灼燒得斑駁破碎,卻至死未曾鬆開半分,眼底還殘留著純粹赤誠的篤定。
方才猶豫兩難、牽掛老小的女狐族,終究是舍了私念、浴血赴戰,她以身軀死死護住身後年幼的族中後輩,後背被數道靈術貫穿,血肉模糊,死死擋在孩童身前,以一己殘軀,護住最後一點狐族火種,至死未倒。
還有無數老少族人,有的靈力潰散、經脈盡斷,依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催動狐術阻攔敵軍;
有的身軀炸裂、神魂俱滅,化作漫天狐火散落風中;
有的白髮老者持杖死守,耗盡萬年修為,最終力竭栽倒,埋骨故土。
千年狐族,萬載基業,今日盡數血染塵埃,以身殉道。
望著這滿目慘烈、全員赴死的模樣,瀕臨隕落的裴敬天,唇角卻緩緩揚起一抹釋然、坦蕩的笑意。
他早已拼至極致、戰至無力,耗盡畢生修為,硬生生為殿內閉關固本的裴錦離,死死拖延了整整三個時辰的珍貴光陰。
三個時辰,於漫漫歲月不過彈指須臾,於亂世絕境、逆天改命的裴錦離而言,卻是定生死、決乾坤的唯一生機。
此生守衛族人數萬年,今日一戰,他無愧狐族,無愧蒼生,更無愧靈主。
風捲殘血,聲息漸寂。
裴敬天望著漫天殘魂、遍地忠骨,輕聲吐出最後一句箴言,嗓音虛弱卻鏗鏘遼闊,震徹殘破禁地長空,“狐祚萬載,根植蒼生,若為黎民殉道,基業焚盡,亦算歸墟無悔。”
一語落畢,餘音嫋嫋,悲壯綿長。
不遠處靜立觀戰的靈汐,瞳孔驟然微縮,清冷淡漠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詫異。
她見過世間萬般生靈趨利避害、貪生畏死,見過亂世之中無數人惜命苟活、臨陣倒戈,卻從未見過有人明知死局在前,依舊心懷大義、坦然赴死,以凡身執念,扛住宿命碾壓。
裴敬天的忠義、族人的赤誠、這份超脫生死的殉道之心,是她始料未及的變數。
她素來不喜脫離掌控的變數,更不容許有人憑一己執念,打亂既定的局勢走向。
心頭微動的詫異轉瞬湮滅,盡數化為徹骨的冰冷與漠然。
靈汐五指驟然收緊,纖纖素手驟然攥死,掌心凝聚的磅礴靈光轟然暴漲,原本剋制的絕殺之力瞬間翻倍肆虐。
沒有多餘的憐憫,沒有半分遲疑。
璀璨霸道的靈光瞬間貫穿裴敬天殘破的身軀。
轟——!
一聲輕響,碎徹天地。
狐族萬年大長老,歷經萬載風雨、守盡世代蒼生,耗盡最後心血護住靈主生機的裴敬天,身軀與神魂在霸道靈力的碾壓下,寸寸碎裂、盡數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