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肩整理衣袂，緩步穿過清掃過半的庭院，邁步走向裴帥府朱漆正門，尚未踏出府門，外頭人聲喧沸、步履齊整，大批百姓與晉衛新軍已然列隊抵達府外空地。
人流之首立著一道清雋身影，正是真正的裴敬黃。
往日里他常年身著定製西裝，身姿矜貴，衣著考究精緻，向來錦衣玉食、氣度矜雅，今日卻褪去正裝，換上一身素色粗布常服，長髮簡單束起，褪去所有長老矜貴排場，周身樸實平和，全然融入逃難百姓的氛圍之中，溫潤接地氣，全無往日疏離感。
裴錦離倚著門框，眉眼彎起，語氣帶著幾分熟稔戲謔，開口調侃，“黃長老往日錦衣玉食，矜貴自持，如今這般樸素模樣，倒是難得一見，當真罕見。”
裴敬黃素來熟知裴錦離隨性愛打趣的性子，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半點沒有計較這份調侃，目光徑直落在裴錦離身上，眉眼盛滿真切關切，語氣溫和走心，“你性子素來逞強，連日佈局周旋，還要多日假扮裴霄穩住大局，必定心力耗損不小，可有受傷？辛苦了。”
突如其來的暖心體恤，反倒讓向來從容淡定的裴錦離一怔，指尖微頓，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話應答。
身側江星檸見狀輕笑出聲，上前半步從容解圍，語氣坦蕩通透，“國難當頭，蒼生為重，本就要放下個人得失、不計辛苦。”
“如今外敵潰敗，大局穩住，結局向好便足矣。”
“眼下百姓流離、將士疲憊，還要勞煩黃長老牽頭，安頓全城百姓落腳休整。”
裴敬黃頷首瞭然，轉頭看向隊伍裡隨行而來的清衍、清默一眾師門弟子，沉聲吩咐，“你們幾人拿著我提前備好的府邸分佈圖，劃分院落廂房，有序安置新軍將士。”
“想要即刻返鄉的百姓，統一登記造冊，此前許諾你們的，待戰事暫緩，我必定親自帶兵護送眾人歸家。”
“我等遵命！”清衍幾人齊聲應聲，立刻接過圖紙，轉身帶隊有序排程人群，分工安頓軍民，秩序井然。
院內人流散去大半，周遭只剩三人，裴敬黃抬眸看向裴錦離，抬手做出並行相讓的手勢，三人並肩走入帥府長廊，他壓低嗓音直言發問，“阿離，二哥安危已定，佐藤玄一已經生擒落網，此人你刻意留而不殺，心中另有謀劃，對不對？”
裴錦離唇角揚起一抹篤定淺笑意，邊走邊坦然應聲，“果然什麼心思都瞞不過心思通透的黃長老。”
“東瀛本部三日之內，便會派遣嫡系主力軍奔赴晉城，此番帶隊將領、兵力軍備，遠非佐藤玄一這支雜牌部隊可比。”
“晉城龍脈連通華夏靈脈地氣，是境內重中之重的靈脈要地，對方傾盡舉國兵力強攻，野心極大。”
“眼下整片地界，唯有裴霄麾下蒼麟破軍，兵力精銳、戰法強悍，足以正面抗衡鎮壓這支東瀛主力。”
“我們唯一的活路，便是死守晉城龍脈，固守帥府據點，死守七日，靜待裴霄帶兵返程。”
談及軍務佈局，裴敬黃神色依舊平和，並未深究兵力攻防，反倒話鋒一轉，提起一樁被二人忽略的舊事，“暫且不談守城軍務，酒井織雪此人，你我幾世糾葛，恩怨不斷，絕非僅此一局交集。”
“這件事，你和江姑娘可有細細覆盤謀劃過後續？”
此話落下，長廊風聲驟停，三人腳步齊齊頓住。
裴錦離側首與江星檸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愣。
她們一心佈局破局、守城安民，只顧應對當下外敵戰局，從頭到尾，確實從未深思過她與靈汐跨越許久的淵源糾葛，更沒有預判對方後續後手。
裴敬黃看著二人眼底空白，便知二人未曾思慮深遠，緩緩輕嘆，不再深究追問，語氣沉定收尾，“罷了，是我多慮。”
“依照你的佈局推演，當下守城為重，佈防禦敵為先，一切靜待裴霄歸來再做決斷。”
說罷，他眼底浮起一抹深意難辨的淡笑，不再多言，轉身移步離去，獨留長廊二人。
裴敬黃走遠之後，長廊氛圍沉緩下來，裴錦離眉頭不自覺緊鎖，心神沉沉陷入思索。
江星檸抬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心，柔聲寬慰，“姐姐不必多慮，師父修為深不可測，底蘊極強，即便酒井織雪身負不死不滅之身，師父也足以與其對峙制衡，不死不滅之人，終歸有專屬弱點，早晚能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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