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後。
惡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隨即，那抹玩味的弧度又緩緩加深。
他輕輕鼓掌，一下，又一下。
“明智的選擇，非常明智。”他轉向上帝，語氣裡滿是嘲弄，“看啊，又一個你千挑萬選出來最寵愛的造物，在知曉了一切之後，依然是這個選擇，人性，真是亙古不變的可靠。”
上帝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我，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麼，”惡魔對我攤開手，“說出你真正的願望吧，S級通關還是其他願望，你甚至可以回到現實，見到你的家人，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你並沒有通關全部副本，就這樣回去，迎接你的可不會是什麼美滿結局……”
我從來不相信向惡魔許願能全身而退，尤其是當願望聽起來如此美好的時候。
所以我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的願望是，讓上帝變成和我一樣的鎮民，進入小鎮，經歷所有副本。”
惡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上帝上帝緩緩睜開了眼睛，眼裡全是困惑不解，他並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做出這個選擇。
惡魔眯起眼睛：“這就是你的願望？程十安，你想幫他，卻又捨不得押上自己的靈魂，真是狡猾啊，可你要知道，一旦上帝成為鎮民，如果輸了，他就會和那些痛苦的靈魂一樣，永遠困在地獄裡，因為他的力量已經被封存了。”
我迎上他的視線：“不會比現在更糟，不是嗎？”
惡魔搖頭：“那也不一定，只要有人類願意放棄靈魂，上帝就能重獲自由……”
“不會有人願意的。”我打斷他，“除非上帝承諾，獲得自由後會實現他們生前的願望，但上帝一旦自由，這個小鎮就會徹底消失，這裡雖是地獄，卻也給了許多人第二次人生，誰會願意用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新生，去換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的自由？至於那些不珍惜性命、想用自己不值錢的命去換上帝自由的人，他們早在第一個副本里就被淘汰了，根本走不到這裡，所以，上帝從一開始就輸了，況且這也不算是自由，你同樣可以奪去上帝的記憶，只要保證他和每個鎮民的待遇一樣。”
惡魔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
我微微偏頭：“怎麼，這個願望也不行嗎？這不過是換了一種懲罰他的方式，還是說你其實篤定上帝一定能走到最後？可你不是一直認為上帝很天真嗎？你不覺得，如果上帝在半途再次被你蠱惑，對他而言會是更殘酷的折磨嗎？”
“夠了，程十安。”惡魔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知道你想幫他。就算你說得天花亂墜，也掩蓋不了這一點。”
他勾起嘴角：“不過我可以實現這個願望，而且，我不會剝奪他的記憶，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在痛苦中沉淪，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惡魔說完，抬手打了個響指。
站在那裡的山羊開始變化，幾秒鐘後，原本山羊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
金髮碧眼，那張臉俊美非常，他穿著亞麻色長袍，赤足站在草地上。
哪怕終於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上帝依舊是那平靜的表情。
惡魔再次轉向我：“程十安，你說上帝經歷了副本以後會恨你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做出了我認為當下我覺得合適的選擇，並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我只是覺得與其這樣困在痛苦裡，還不如自己去找一條生路。”
惡魔點頭：“希望你最後不會後悔。”
惡魔離開了。
動物們似乎聽不見惡魔和我說的話，我們之間的談話大機率被遮蔽了，他們見惡魔消失，見我什麼也沒說，就散開了，也沒看見真正回來的上帝。
不過我懷疑他們並沒有見過真正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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