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籠罩了矽基森林。
方才還充斥著的兵器交擊聲與能量爆鳴驟然消失,只餘下青嵐炁流穿過晶狀枝葉的細微嗡鳴。白芷指尖銀針閃爍的微光成為這片詭異戰場上最柔和的存在,她正全神貫注地為那名受傷的浮黎戰士祛除侵入經脈的異種能量。
敖玄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散去凝聚於掌心的太極炁旋。他目光掃過四周——陳稔手持一柄繳獲的能量短矛,氣喘吁吁地護在白芷身前;阿蠻指間扣著三枚獸牙鏢,與一頭齜牙低吼的影狼並肩而立;羅小北的行動式護盾發生器過載冒煙,卻仍死死盯著戰術屏上的能量讀數。
而蘇硯,靜立如孤峰上的雪松。她的劍未曾完全歸鞘,三寸青鋒仍露寒光,劍尖遙指那名浮黎戰士首領。方才混戰中,正是她精準截斷了三道襲向白芷的致命攻擊,卻未傷一人性命。
浮黎戰士們仍保持著包圍陣型,但手中的奇異弓弩已微微垂下。他們的目光在白芷救治同伴的雙手、蘇硯未歸的劍鞘、以及敖玄霄平靜的面容間游移不定。敵意未消,卻摻入了濃重的疑慮。
那名受傷的年輕戰士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黑氣正從他手臂傷口迅速消退,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白芷取出一個玉瓶,將淡綠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與殘留能量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騰起幾縷清香的白煙。
浮黎戰士首領瞳孔微縮。他臉上的彩色紋路隨著肌肉抽動而扭曲,目光死死盯住白芷手中的玉瓶,又轉向她髮間那枚古樸的木簪——那是敖遠山親手所制,刻有簡易的辟邪炁紋。
“你們……不是嵐宗鷹犬?”首領終於開口。他的通用語生硬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古老祭祀時的吟唱。
敖玄霄上前一步,將雙手攤開示以無武器:“我們來自星空彼岸,為尋求共生之道而來。”
首領的視線猛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銳利如鷹,帶著審視與不解。他向前邁出兩步,身旁戰士立即緊張起來,發出警告性的低吼。首領抬手製止,徑直走到敖玄霄面前三步之距。
空氣中瀰漫著矽塵和血腥味。首領比敖玄霄略矮,但身形精悍如壓縮的彈簧,每一寸肌肉都蘊藏著爆發力。他臉上紅藍兩色的紋路在周圍矽木發出的微光下隱隱流動,彷彿活物。
“星空彼岸……”首領重複著這個詞,發音古怪卻準確。他突然伸出左手,露出手腕上一個暗沉的金屬環——那絕非原始工藝能打造之物。“證明。”
敖玄霄心念電轉。語言可能無法取信,展示武器更適得其反。他想起祖父的教誨:萬物皆炁,至誠可感。
他緩緩閉上雙眼,意識沉入丹田那片初成的炁海。星塵旋轉,拓撲結構微微亮起。他不帶任何攻擊意圖,只是將那份源於地球古老傳承的純淨能量——包容、生長、迴圈的“生息之炁”——緩緩釋出體外。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威壓逼人。只是一股溫潤平和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盪開,如春風拂過冰原,如雨露滲入旱土。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首領手腕上的金屬環突然輕微震顫,表面浮現出極細微的複雜紋路,與敖玄霄炁海中的拓撲結構竟有幾分神似!
更令人震驚的是,不遠處那尊殘破的古碑,表面附著的苔蘚和塵埃簌簌落下,碑身那些早已黯淡的刻痕竟依次亮起微弱的白光,如呼吸般明滅一次,隨即復歸沉寂。
“嗡——”首領胸前佩戴的一枚骨牙項鍊無風自動,發出低沉共鳴。
所有浮黎戰士齊齊後退半步,臉上盡是駭然與難以置信。他們看看古碑,又看看首領震顫的腕環和骨牙,最後目光死死盯在敖玄霄身上,如同凝視從傳說中走出的幽靈。
首領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腕環,又猝然抬頭盯著敖玄霄。他的表情劇烈變幻——震驚、疑惑、警惕,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驚悸。他嘴唇哆嗦著,用顫抖的手指撫摸腕環上浮現的紋路,又指向那尊重歸寂靜的古碑。
“星……星火……”他艱難地吐出兩個破碎的音節,眼中銳利盡消,只剩一片茫然的震撼,“你身負……失落星火?”
敖玄霄睜開眼,心中同樣震動。他能感覺到,無論是腕環、古碑還是骨牙,共鳴的並非他能量的強弱,而是其本質——那種源自地球遠古修煉體系的獨特“頻率”!
蘇硯的劍不知何時已徹底歸鞘。她靜靜凝視著敖玄霄,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異。她比旁人更能“看見”——在那一刻,敖玄霄周身流轉的能量與這片古老土地深處蘊藏的某種“基石”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和鳴。
羅小北飛快地操作著腕載電腦,螢幕上一串串資料瘋狂滾動。“能量共振頻率分析……匹配度27.6%……來源特徵……未知古老正規化……與嵐宗現行體系差異度89.4%……”
陳稔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轉變,悄無聲息地放下了短矛。阿蠻輕輕拍了拍影狼的頭,野獸收斂了敵意,困惑地嗅著空氣。
白芷完成了最後的包紮,抬頭迎上首領複雜的目光,溫和道:“他在發熱,但性命無礙。這藥每日換一次,三日便可活動如常。”她將玉瓶遞過去。
首領沒有接藥瓶,而是突然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動作。他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心臟位置,然後向敖玄霄微微俯身——幅度不大,卻與之前劍拔弩張的姿態判若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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