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峰之巔,風聲嗚咽。
敖玄霄立於蒼青巖上,衣袂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遠眺之下,青嵐星的大地鋪展如一幅未乾的墨畫——浮空島群如散落的翡翠,懸浮在淡紫色的暮靄中;星淵井所在的方向,一道極細的幽藍光柱貫天徹地,那是能量暫時平衡後溫馴的假象;更遠處,礦盟殘部蟄伏的裂谷地帶則被濃濁的灰雲籠罩,不時閃過一線詭譎的赤紅,提醒著人們危機從未真正遠離。
“看久了,會覺得它像一頭假寐的巨獸。”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蘇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崖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勁裝,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唯有目光落在星淵井上時,流露出一絲極淡的凝重。
“巨獸尚有形體,可搏殺。”敖玄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深思後的清醒,“而它……是無形之淵。我們毀去了‘深淵枷鎖’,卻彷彿只是驚擾了它的一個夢囈。”
低語。這個詞近日來已成為團隊間心照不宣的夢魘。那不是聲音,卻比任何聲音更清晰地迴響在能量感應敏銳者的識海深處。
是破碎的畫面,是灼熱或冰寒的情緒碎片,是毫無邏輯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拉扯。
敖玄霄嘗試以炁海拓撲去理解,卻如蜉蝣試圖丈量瀚海,險些被那無序的洪流沖垮心神。
是蘇硯的那句“非拒非納,觀其波盪,心若冰鏡,物來則映”點醒了他。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或“控制”,而是學著像她一樣,建立一道絕對冷靜的內心屏障,去觀察那能量的潮汐起伏。
方才那次短暫的心神交匯,他們共同抵禦了一次尤為猛烈的低語衝擊,此刻兩人精神力的海洋雖已平靜,餘波仍如細雨般浸潤著感知,讓彼此的存在變得異常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未曾宣之於口的悸動。
“它的‘夢囈’正在變強。”
蘇硯的目光從星淵井移開,掃過下方嵐宗燈火通明的建築群,“並非能量層級,而是……穿透力。最初只有你我能隱約察覺,如今白芷診治的傷患中,已有三例出現類似心神受擾的脈象。阿蠻的靈犀獸苑,三成以上的靈獸焦躁不安,對著星淵井方向低伏嗚咽。”
“影響範圍在擴散。”
敖玄霄眉頭緊鎖,“羅小北的‘靈網’可監測能量波動,卻捕捉不到這種精神層面的侵蝕。陳稔的商會訊息靈通,他今日提及,浮黎部落邊緣的一個小聚落近日舉行了驅邪儀式,據稱有族人夜夜驚夢,囈語著‘井中之眼’。”
沉默降臨。兩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物理層面的敵人尚可對抗,但這種無聲無息的精神滲透,防不勝防。
聯盟初建,人心本就未穩,若星淵低語的影響持續擴大,恐慌必將滋生,好不容易達成的脆弱信任可能頃刻崩塌。
“宗門內部,亦非鐵板一塊。”
蘇硯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今日刑堂議事,戒律長老雖肯定此前戰果,但以赫連長老為首的數人,再次質疑你我所獲權責過重,尤其是玄霄你獲准進入藏經閣秘庫之事。他們稱地球遺民終是外客,不可觸及嵐宗根本。”
敖玄霄苦笑一下:“意料之中。赫連長老的嫡孫,曾在演武場上敗於我手。”
聯盟帶來的變化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舊有秩序的維護者自然不會甘心。賞賜帶來的不僅是資源,更是無數審視與嫉妒的目光。
他們此刻的平靜,是建立在聯盟急需他們戰力與技術的短暫需求上,一旦外部壓力稍減,內部矛盾便會浮出水面。
“不僅是權位之爭,”
蘇硯側過臉看他,月色在她清澈的瞳眸中落下一點寒星,“你我所行之路,本就與他們不同。他們追求的是嵐宗一家之威權,是掌控星淵井為己用。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