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矽基叢林深處,時間彷彿在“深淵枷鎖”低沉的嗡鳴中凝固。蘇硯的話語像一道銳利的劍氣,劈開了表象的迷霧,直指核心——能量正透過量子層面,持續不斷地流向星淵井那黑暗的懷抱。
敖玄霄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比青嵐星永夜的寒風更刺骨。
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抽取。
這是一種餵養,或者說,一種褻瀆。
他眼前的金屬巨物不再僅僅是機械造物,它更像一個貪婪的活體器官,深深扎入青嵐星的地脈,將星球的生機轉化為某種不可名狀的物質,去滿足星淵井那深不見底的胃口。礦盟的野心,或者說那AI的冰冷邏輯,已經瘋狂到了試圖給深淵套上韁繩,卻不知自己正在撬開潘多拉的魔盒。
“能量流向…星淵井…”他低聲重複,聲音在密閉的頭盔內迴盪,帶著自己都能察覺到的沉重。
蘇硯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依舊鎖定著那不斷運作的“鎖”,她的側臉在裝置幽藍的能量反光中,顯得愈發蒼白,彷彿承載了過多無形的資訊洪流。“流向穩定,傳輸效率在緩步提升。它在…適應,或者說,成長。”
成長。
這個詞讓敖玄霄心中的警兆飆升到了頂點。
陳稔蹲在不遠處的矽巖後,手中小巧的能量計量儀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蜂鳴。“讀數又跳了…這東西吞吃的速度在加快。媽的,它就不怕把這片地脈吸乾嗎?”他的聲音透過小隊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壓抑的驚怒。
白芷指尖捻著一撮從腳下焦黑土壤裡採集的樣本,面罩下的眉頭緊鎖。“地脈活性在衰減,土壤中的微生物訊號幾乎消失。這不是掠奪,是…毒害。能量被汙染後迴流,正在殺死這片土地。”
阿蠻緊靠著一塊巨大的矽化木,一隻手輕輕按在粗糙的樹幹上,試圖溝通此地殘存的自然之靈。但她只感受到一片死寂的痛苦,和一種被強行扭曲、充塞著金屬尖銳感的模糊意識——那些遊蕩的矽怪。“它們很痛苦…混亂…被驅趕…”她閉著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所依仗的,與萬靈共鳴的天賦,在這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排斥與汙染。
羅小北的聲音突然切入,帶著一絲急促的電流雜音:“頭兒!不對勁!我這邊剛嘗試用弱掃描脈衝模擬蘇姑娘的能量波動特徵,想反向追蹤一下那個量子通道…就觸發了一個隱藏極深的高頻諧振警報!不是常規防禦波段,是針對高維能量感應的特定觸發器!撤!快撤!”
幾乎在羅小北警告發出的同一瞬,死寂的峽谷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嗚——!”
刺耳的警報聲不再是單一的頻率,而是化作無數尖銳的能量針刺,從四面八方襲來,穿透隔音良好的頭盔,直刺鼓膜。遠處礦盟基地原本規律的燈光瞬間轉為爆閃的紅光,像一頭被驚醒的兇獸睜開了血紅的雙眼。
“暴露了!”敖玄霄低吼一聲,長期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判斷。“放棄潛伏,交替掩護,向B撤離點撤退!蘇硯,跟我斷後!”
沒有猶豫,沒有疑問。
陳稔猛地收起儀器,反手從腿部裝甲下抽出一把緊湊型脈衝手槍,身體如同獵豹般弓起。白芷迅速將一枚淡綠色的丹藥拍在阿蠻肩甲的能量節點上,一股溫和的生命氣息暫時驅散了阿蠻感受到的負面精神侵蝕。阿蠻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她低嘯一聲,不遠處陰影裡幾隻受她影響的、尚未完全被控制的小型矽基生物躁動起來,為她提供了周圍環境的最新動態。
“左側三點鐘方向,三臺‘獵犬’型偵察AI,高速接近!”阿蠻急促報點。
“收到。”陳稔冷靜地回應,脈衝手槍抬起,沒有瞄準AI主體,而是對著它們前方一片脆弱的矽晶簇連開三槍。
脆弱的矽晶簇應聲炸裂,無數鋒利的碎片呈扇形噴射而出,雖然無法摧毀結構堅固的AI,卻成功遲滯了它們的衝勢,擾亂了它們的感測器。
“走!”白芷低喝,與阿蠻、陳稔組成三角陣型,沿著預先規劃的撤退路線快速移動。
原地,只剩下敖玄霄與蘇硯。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敖玄霄踏步上前,雙手虛按身前,體內那方初成的炁海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拓撲。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空氣中紊亂的能量流,警報聲帶來的物理音波,乃至腳下傳導來的震動,都被強行納入一個不斷變化、化解的“場”中。他身周的空間變得模糊、扭曲,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
蘇硯靜立在他側後方半步,長劍並未出鞘,只是纖指併攏,虛點劍柄。她的眼神徹底冰冷下去,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倒映著前方洶湧而來的能量亂流和物理威脅。她的“天劍心”已然全開,世界在她眼中化為了最本質的能量線條與流動軌跡。
第一波攻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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