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與其說是個房間,不如說是在廢棄礦道側壁鑿出的洞穴。羅小北接入便攜能源,幽藍的全息投影在黑暗中展開,將那些冰冷的線條和資料投射在粗糙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巖壁上。
空氣裡只有裝置低沉的嗡鳴,和幾聲壓抑的呼吸。
交易記錄。物資清單。能量流向量化報告。一份份檔案流水般劃過。
然後是圖紙。
第一張是標準嵐宗能量導流陣列,羅小北做了標記。“這是器堂歸檔的‘基礎研究’圖紙,三個月前由墨冶長老親自批准調閱,許可權‘絕密’。”
陳稔的指尖劃過全息圖上那個猩紅的“墨冶”電子印章。“基礎研究?這導流效率的冗餘設計,已經遠超嵐宗現有任何護山大陣的需求。”
“更像是為了束縛,而非疏導。”白芷輕聲說,她的目光停留在幾個異常的能量節點上,那是她從未在治療或防禦法陣中見過的結構,充滿了強制的、暴烈的意味。
阿蠻抱著雙臂,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線條,但能感受到投影散發出的、讓她頸後絨毛倒豎的壓抑感。她的星蠶在她袖口不安地蠕動。
羅小北沒有說話,手指飛快操作。又一組圖紙疊加上去。
“這是我們從礦盟前哨基地AI殘骸裡恢復的‘深淵枷鎖’能量禁錮單元區域性設計。”
兩張圖紙,來自看似敵對的兩個陣營,此刻在幽藍的光中,核心結構區域近乎完美地重合。
寂靜。
噬咬骨縫的寂靜。
那不是簡單的抄襲或借鑑。那是一種同源的技術,在不同的發展路徑上,走到了同一個猙獰的終點。嵐宗的靈巧與礦盟的粗暴,在這禁錮的核心上達成了詭異的統一。
“能量頻率鎖定協議……”羅小北調出一個複雜的公式介面,“嵐宗提供的是理論模型和基礎符文構架。礦盟在此基礎上,加入了物理錨定器和……生物神經網路干擾模組。”他放大了圖紙的一角,那裡標註著使用一種從青嵐星特有矽基生命體內提取的神經毒素,用以強化能量禁錮對生命體的效果。
白芷倒吸一口冷氣,作為一名醫者,她瞬間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麼——不僅僅是能量的囚籠,更是對生命本身的酷刑。
“座標。”敖玄霄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低沉得像是在岩石上摩擦。
羅小北會意,調出另一份清單。“過去一年,墨冶長老共批准向外轉移敏感技術十七次。接收方代號經過多重偽裝,但最終資金流向和物流終點,均指向礦盟控制下的七個前哨站座標。”
七個光點在青嵐星的全域性地圖上亮起,猩紅,刺目。
它們如同惡毒的釘子,深深楔入星球的生命網路。其中三個,緊密環繞著星淵井的能量噴發區。另一個,恰好位於他們剛剛逃離的那條峽谷附近。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猜測,此刻被這些冰冷的線條、資料和座標,焊接成一條無法掙脫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牢牢鎖在墨冶的身上。
不是構陷,不是誤會。
是確鑿無疑的背叛。
陳稔一拳砸在巖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為了什麼?資源?權力?礦盟能給他的,嵐宗給不了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以及商人思維無法理解的邏輯。這超越了利益的交換,更像是一種……自毀。
“也許他得到的,不是嵐宗‘不願’給,而是‘不能’給的東西。”蘇硯突然開口。她一直靜立角落,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清冷的眸子,倒映著全息圖紙上那些令人不安的結構。“他的能量,變了。”
阿蠻猛地點頭,聲音帶著獸性的直覺:“獸群怕他。非常怕。他走過的地方,草木都會暫時失去生機。那不是修行者的威壓……是死寂。”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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