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邊。
實驗室位於嵐宗丹堂的高處,視野開闊。遠處,曾經停放“羽鯤”號的山谷,如今被初步修復的“啟明號”佔據。流線型的艦體在夕陽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幾個小時前,引擎試點火的藍色尾焰彷彿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印記。
那束光,是指向希望的路標,也是劃開離別的前奏。
她想起祖父敖遠山。想起他在地球最後的黃昏裡,將那些泛黃的、記載著古中醫炁脈理論的書卷鄭重交到她手上時說的話。
“芷兒,醫道通天。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我們或許救不了註定消亡的星辰,但要盡力保住穿行於星辰之間的……人。”
保住“人”。
不僅僅是肉體的存活,更是那份屬於“人”的精神,那份在絕對理性的宇宙廢墟中,依然能感知痛苦、堅守善意、追尋意義的……脆弱的火苗。
她的丹藥,能修復肌體,能對抗輻射,能延緩衰老。但它能治癒離鄉的孤獨嗎?能安撫面對無盡虛空的恐懼嗎?能填補與並肩作戰的夥伴訣別後,心中留下的巨大空洞嗎?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個醫生。不是神。
夜色漸漸濃重。天穹之上,星辰冷漠地閃爍。其中一顆,或許就是未來的葬身之地,也或許,是新的家園。
就在她準備轉身繼續工作時,眼角餘光瞥見天際盡頭,一抹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閃光。
不是星辰。不是“啟明號”的反光。那光芒帶著一種生澀的、不屬於自然天體的韻律。一閃即逝,快得讓人懷疑是錯覺。
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快步走回觀測終端,調取了對那個方向的即時能量記錄。背景噪聲中,確實有一個幾乎被淹沒的尖峰脈衝。頻率特徵,與她分析艙裡那份來自穹鷹的、無法識別的能量殘留樣本……高度相似。
不是錯覺。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或者,已經來了。
白芷站在原地,實驗室的恆溫系統維持著最適宜的溫度,她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慢慢蔓延上來。
星艦即將啟航,丹藥初見成效,聯盟初步穩固。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正軌。
但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的能量訊號,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漣漪之下,是更深不可測的黑暗。
她關閉了全息螢幕,“星航丹”複雜的分子結構圖消失在空氣中。實驗室重新被儀器的低鳴和寂靜填滿。
她拿起那枚灰撲撲的初版丹藥,握在掌心。
它冰冷而堅硬。
像一顆種子,承載著穿越死亡的希望。
也像一顆子彈,射向未知的命運。
窗外的夜空,浩瀚,深邃,充滿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