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也許只過了一瞬,也許過了很久。
蘇硯依舊閉著眼,但她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她的動作輕柔而穩定,沒有指向任何實物,只是虛虛地點向那片混沌的光斑。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劍氣縱橫。
但就在她劍指點出的剎那,主螢幕上那團瘋狂跳動、糾纏不清的混沌光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躁動、扭曲、變幻……所有這些無序的表象被強行剝離、壓制。
光斑的核心被剝離出來,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清晰地顯現出一條線。一條細微、卻穩定到令人心悸的波動曲線。
它不再是混亂的噪音。
它是一種規律。一種充滿惡意的、冰冷的、絕對規律的脈衝。
嘀……嗒……嘀……嗒……
模擬音效系統甚至自動將這規律的波動轉化了出來。那聲音不高,卻像死亡的倒計時,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曲線在螢幕上穩定地延伸,引數被迅速標註出來:頻率、振幅、週期、能量級數……所有之前儀器無法捕捉、無法鎖定的資料,此刻清晰地呈現在那裡。
冰冷。精確。充滿非自然的、造物主般的秩序感。
蘇硯放下手,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呼吸也略顯急促,但眼神依舊清澈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資料,只是側過頭,對敖玄霄,也像是對所有人,清冷地開口:
“看見了?”
死寂。
比剛才混亂時更深的死寂。
警報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或許是系統檢測到能量擾動峰值已過,或許是負責操作的人員忘了重啟。
霍金斯工程師張著嘴,眼鏡滑到了鼻尖都毫無所覺。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無比清晰、卻讓他遍體生寒的曲線。他賴以成名的知識體系,他堅信的科技力量,在剛才那一刻徹底失效。而打破這絕境的,是他幾分鐘前還斥為“主觀臆斷”的力量。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納入現有物理學框架的力量。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老薩滿埃茲拉停止了顫抖,他怔怔地看著蘇硯的背影,又看看那條曲線,渾濁的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絲……敬畏?他感受到的那滔天的痛苦與瘋狂,其根源,竟然是如此冰冷、如此精確的一種“秩序”?這顛覆了他對自然之靈的理解。
嵐宗的弟子們更是目眩神迷,看著蘇硯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崇拜。這就是“天劍心”!嵐宗傳說中的至高天賦!
敖玄霄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他走到主控臺前,目光掃過那條脈衝曲線。他的炁海拓撲仍在緩緩運轉,記錄著這由蘇硯“定義”出來的能量形態。他明白了祖父所說的“無序中的有序”與“極致的有序”之間的區別與聯絡。
“這不是自然現象。”敖玄霄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自然界的能量波動,不會如此……規整,更不會蘊含如此清晰的惡意。”
他指向曲線中幾個異常平滑的轉折點。“看這裡,還有這裡。這種完美的幾何過渡,只可能源於智慧設計,或者……某種高度有序的、非人的意識。”
霍金斯工程師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推上眼鏡,撲到控制檯前,雙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記錄!全部記錄下來!分析結構!建立模型!”他對著手下咆哮,隨即又猛地轉頭看向蘇硯,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羞愧,更有一種面對未知領域的恐懼。“蘇…蘇女士……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目光越過螢幕,彷彿穿透了觀察站厚重的合金牆壁,投向了遠方那翻湧不休的星淵井深處。
“它在試探。”她輕聲說,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或者……在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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